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孤芳不自赏续之娉婷篇 作者:西楼主 文案 四海升平,大晋国一统天下,楚北捷和白娉婷的宫中生活。原著和剧中人最后的结局走向也会一一交代清楚。为孤芳不自赏画个圆满的圈 作者说: 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捷聘婚姻生活的理解都不一样。 我笔下的捷聘夫妇的婚姻其实是我自己对婚姻的理解和期望。在真正的婚姻生活里,夫妻能坦诚相待,互相体谅理解扶持,遇到困难共同面对,教养孩子同心协力互相分担,单独相处时有恩爱有幽默有戏虐有闺房之乐,这样的两人在婚姻之路上才能走得长久。 如果只是互相猜测试探说一半留一半,就算没有外因早晚也会耗尽当初的感情。书中因为两人没正式成婚所以对婚姻着墨很少,剧里捷聘婚姻是很失败的。所以我想在我的续文里让娉婷成长起来,在婚姻里变得更坦诚,对北捷更加依赖信任,我认为这并不伤害她女强的人设。再强的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应该是娇羞依赖,会撒娇会小小得使性子,是个小女人。 观众都爱看激烈的戏剧冲突,有误会有虐恋有冷战甚至有分离,如饮烈酒,让人心潮起伏激情澎湃欲罢不能。没人爱看柴米油盐,吃喝拉撒,白描白水一样的平淡生活。 然而我的续文,舍不得虐他们,只想为我自己,也为和我一样的观众完成一个心愿,让他们有他们想要的生活。在本人的番外大婚里,娉婷说过,之子于归,再无离散,愿岁月静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书里剧里他们都有太多磨难了,现在我想要给他们一个岁月静好的机会,给他们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替他们把遗憾补上,也给这部作品在我的心里画上一个完美的圆。 内容标签: 原著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北捷,白娉婷 ┃ 配角:番麓,醉菊,漠然,顾非烟 ┃ 其它: ================== ☆、子嗣   经过那场艰苦卓绝的且柔之战,这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事终于以何侠之死得以告终。群龙无首,白兰三十万大军乱作一团,降的降,跑的跑,剩下的也不足以为患,天下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太平。   因何侠屠尽了燕凉王族,白兰唯一的执政公主,何侠的妻子耀天又怀着身孕死在了后宫,白兰一脉也是绝了。以楚北捷的文治武功和威望,登基为四国共主也是众望所归。四国百姓都受够了几十年的战乱纷争,颠沛流离,能有楚北捷这样一个心系百姓不好功嗜战的君主也是苍生之福。所以白兰,大凉,大燕三国并无异议得都归顺了大晋,并入晋国的版图,终于成就了晋国大一统的功业。   在不久以后的一个黄道吉日,楚北捷登基称帝了。同他一起坐上宝座的还有他的爱妻兼军师,白娉婷。白娉婷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在抗击何侠战役里的功绩有目共睹,尤其最后还不惜牺牲自己在且柔城牵制何侠,以致几乎殒命。所以楚北捷要让她跟自己一同登基平起平坐,而不是像惯常那样由皇帝赐封皇后,也并没有一人敢反对的。   那天,帝后二人身着专为登基大典赶制的礼服,在鼓乐齐鸣声中穿过晋王宫的大殿,长长的袍裾由两个宫女在后面扶着,缓步走到了宝座的台阶下。上面那个象征着王权的位置,带给他们的不仅是无上的权利,也是为这天下苍生谋福祉的责任。楚北捷伸出手,娉婷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他温暖的掌上,一起走了上去。转身,坐下,听着群臣山呼 “恭祝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至此时,白娉婷对楚北捷的诺言 “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 算是成功实现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从登基那天起,娉婷就背上了两个沉重的负担,子嗣和纳妃。纳妃之事还有楚北捷帮她顶着,子嗣却是她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皇上皇后已有一子长笑。但是,作为皇帝,一个皇子是远远不够的。皇子要多多益善越多越好不仅是臣民的共识,也是皇上皇后的愿望。所以在登基的第二天两人就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对待了。   “把醉菊姑娘请进宫,就请去皇后的正阳宫“,楚北捷第一天下了朝就吩咐内侍,”嗯,把霍神医也一并请来。“   说完他也向着正阳宫大步走去。娉婷此时正在殿里喝茶读书等着他。两人昨晚就商量好,等今天下了朝就让醉菊和神医来给娉婷把把脉,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调养身子才能尽快受孕。本来娉婷说她一个人见醉菊就可以,可是楚北捷无论如何不答应,一定要一起见。   等醉菊和霍神医给娉婷会了诊,两人互望一眼,都沉默不语了。   “到底如何你们但说无妨。” 看着两人的神色,娉婷倒还沉得住气,楚北捷却忍不住心慌。   “启禀陛下,” 霍神医斟酌着开了口,“娘娘那年受的一剑伤到了心脉,能捡回一命实属幸运。亏得早年身体底子还好,所以后来才能怀孕生子。可是怀孕之时又受了颠沛流离伤心劳神之苦,听醉菊说她曾给娘娘扎过数次针掩盖怀孕的脉息,这些都是极其伤身的。而且娘娘的肺也受损过度,所以会常常咳嗽。不知娘娘可否告知,生产长笑皇子时是否顺利?“,娉婷没想到神医会问这个,顿了一顿,还是低声回答到,“是难产,很是不顺。” 楚北捷心底一痛,不自禁伸手握住了娉婷的手。“那就是了,” 霍神医接着说,“娘娘还有宫寒之症,这想来是生长笑皇子时落下的产后失调。综上总总,娘娘是极其不易怀孕的,就算有了,也难保住,若强行要保,只怕母子堪忧啊。”   听得此话楚北捷如遭雷击,娉婷也眼中含泪神色凄然,半餉,楚北捷才涩然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办法当然有,但是要花时间,急不来。先要调理身体,提高体质,再调宫寒之症。微臣可以给娘娘先开几个方子,再让醉菊每两日进宫辅以针灸。这样过个一年半载,若是一切顺利,能把娘娘的身体调理到普通人水平,那时受孕虽没有十成把握,至少比现在希望大多了。到时我们再来看看下一步该如何做。”   听到还有办法,还不是完全绝望,楚北捷精神一震,“那就请霍神医开方吧。”   醉菊也在一边旁说,“是啊姐姐,我经常进宫来帮你针灸,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娉婷握住醉菊的手,感激得望着她,“那就辛苦你了,醉菊。”   娉婷是个好病人,非常合作,因知道这事对她和楚北捷关系重大,对针灸吃药都及其认真。两天一次针灸,一天三顿汤药,她都忍了下来。楚北捷几次见她端着那又苦又稠,不知加了多少东西熬出来的汤药一饮而尽,就忍不住心疼,只恨自己当初没能保护好她。婚后不过一个多月就怀上了长笑,那时何等容易,哪像现在这样遭罪。都是当初的一场劫难惹下的祸啊,虽然娉婷从来没跟他说过离开白兰翻越松森山脉去大凉路上的总总艰辛,更不曾提起在那个偏僻村子里生下长笑时又如何困难。现在楚北捷也能想到,若是一切都好,若是有他在身边呵护着,若是在东山别院里安心养胎待产,娉婷怎么会把自己身体搞这样!   现在,她又要为了能再给他生孩子,为了完成给大晋国多诞皇子的使命,吃这个苦遭受这个罪!楚北捷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娉婷了,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娉婷喝那苦药,替她挨针,可是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娉婷身边,为她端茶倒水,谈天说地,伴着她鼓励她,再把朝堂之上那些糟心的事牢牢封住,不让娉婷烦恼增加精神负担了。   虽然知道子嗣的重要,不过有一点楚北捷是坚守底线的,他只要娉婷生的孩子。虽然娉婷怀孕这么艰难,他宁可陪着她走这一路,也绝不纳妃。而且他心里还默默得想好了,若娉婷怀了孕但是真像霍神医说的有母子不保的情况,他就是不要孩子也要留住娉婷。这话楚北捷谁也没敢说,连娉婷都没敢告诉,太不吉利了。因着这个原因,楚北捷晚上并不敢太亲近娉婷,虽然他真是想啊。只盼娉婷能早日把身体调好,那时再来努力吧。楚北捷自己安慰自己。 ☆、回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得过着,春天已经快过去,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对娉婷而言,除了每日要喝那苦药汤和每两日就被醉菊扎一次针有些辛苦外,日子还是舒心惬意的。她整日里做的不过是品茶弹琴,教长笑读书写字打发时间罢了。若是楚北捷有空,也会陪她下盘棋,虽然两人棋艺上旗鼓相当,但因着楚北捷宠她,总是不露痕迹得让着她,两人对弈倒还是娉婷赢多输少。   此外也没什么后宫嫔妃让她勾心斗角费神,朝堂之事楚北捷不说她也不问,只当不知道,一门心思只在调养身体上,就连需要皇后操心的换季打理楚北捷也不肯让她做,委给了宫里一位年长的女官,说只让她养好身体就好。这样闲淡的生活已经多久没有过,娉婷自己都不记得了。大约只有新婚在东山别院时有过一小段这种时光,不,那时心里也还是忧虑的,会不安心的随时准备逃亡,会防着先帝不放过他们夫妻归隐。   娉婷苦笑着想,说起来,在敬安王府的时候,生活才是真的无忧无虑。想到敬安王府,就免不了会想到何侠,冬灼。何侠死得那么惨是他自作自受,娉婷虽然为他痛心但除了唏嘘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好后悔的。若是再来一回,自己也还是会帮着北捷对付他,为了天下苍生阻止他的暴虐无道。可是冬灼怎么样了呢?娉婷惊觉过了这么些天自己居然一直没想起来冬灼。   当天下午,待楚北捷下朝回来,娉婷先帮他脱了朝服,换上常服,又由着他伺候自己喝了药。才缓缓问起了冬灼的情况。“那日在且柔你把我带走之后的情形是怎样的,你可知道?何侠的尸首葬在何处?还有冬灼呢?“   楚北捷沉吟了一下,”那日我们走后我让漠然番麓带领将士收拾战场,我倒没问他们。不如你明天把他俩招进来自己问问?“   ”那也好,就叫番麓吧,明天也是醉菊进宫来给我扎针的日子,也让他俩见个面。“ 娉婷一边说一边给楚北捷拉了拉衣领上的褶。   ”他俩在宫外见的多着呢,你以为番麓还会不去找醉菊?不过都随你,番麓就番麓,明天下了朝我就打发他过来。“   楚北捷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给长笑启蒙的事。长笑也快4岁了,我知道你在教他读书写字,但既然他是咱们长子,以后这位子迟早是他的,还是要找个人品学问都信得过的太傅好好教他,虽然是启蒙,也不可马虎了。“   这事已在娉婷心中想了好久,这时听他提起自是高兴,连连点头肃然应到,”那是应该,只是不知夫君可有什么人选?“   ”我想来想去,不如让谢太傅来吧。他和我也是多年相识。当年那么多朝臣被张文召笼络了过去,也就他对先帝还是忠心耿耿。不说别的,这份忠心和人品还是信得过。就让他给长笑启蒙,将来也有个帝师的名号,算我报答他当初安排我跟花小姐相亲的人情。” 楚北捷说到后来自己也笑了,看娉婷望向他,一挑眉,还凑过去巴巴得问,“你说是不是,花小姐?”   娉婷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下,“越说越没正经。”   两人想到当日相视一笑,楚北捷又忍不住再去娉婷唇上轻琢一下,才又接着说,“我楚北捷的儿子总要文武双全才行,虽盼着他不必征战沙场,但我们大晋的皇帝就没有不会武的。我倒是想亲自教他,可惜没那么多时间,不如让漠然每日教长笑功夫,我每隔几日查看一下,练剑法的时候我再给他把关。你说可好?”   娉婷笑着说,“这个我可一窍不通了,夫君自己定吧。交给漠然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还要让漠然莫要顾及长笑身份,莫怕得罪了他,要对他严格要求才好,严师出高徒。“   楚北捷当然应了,他也是怕找别的师傅会唯恐伤了长笑不肯认真教。漠然是他多年的部下,和娉婷也是极熟悉的,让他教长笑不怕他不尽心。   两人说了这些话也该传膳了,叫了长笑来,一家三口吃了晚饭。   饭后楚北捷拉着长笑跟他说了给他找师傅的事。长笑听了也很高兴,他本是聪明绝顶的孩子,这些天除了每日跟娉婷写字认字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做,早就烦了。现下可以正正经经得进学,还可以跟漠然学武,竟是等不及明天就要开始。娉婷笑着说长笑进学是大事,不可马虎,总要安排一下,择个拜师的日子,这事急不得,他才罢了。不过他也没忘记好友则庆,问他爹娘可不可以让则庆一起拜师,楚北捷和娉婷哪有不许之理,当然一并答应。   这事就算这样定了,楚北捷明日自会和谢太尉,漠然讨论细节,想来他们也不会推脱。过后又和长笑玩了一会儿,看他累了,便让宫人带他回自己宫中洗漱歇息。   孩子走了以后夫妻俩又下了盘棋,自然又是娉婷赢了,楚北捷乘机大赞娉婷棋艺越发精湛。娉婷知道他有意想让,也不说破,抿嘴笑笑算领了他的情。看看天色也不早,两人就歇下了。   第二日下朝后楚北捷果然打发番麓来了娉婷的正阳宫,刚好醉菊刚帮娉婷扎完针。三人一起坐下喝茶说话。娉婷便问起且柔大战后的情形,主要是想知道何侠的尸首和冬灼的去向。   “娘娘问这个算是问对人了,要是问了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番麓还是那么惫懒,对着已是皇后的娉婷也是随随便便说话。   “知道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醉菊最看不上他那个吊儿郎当劲儿,没好气得对他说到。   “你怎么知道是废话,你以为你不说废话吗?你刚才说的就是废话,本来我都要说了,给你一打岔就岔掉了。” 番麓跟醉菊斗嘴从来都占上风。气得醉菊不再理他。   ”好了好了,别闹了,番麓你就说吧。“ 见番麓还想跟醉菊接着斗,娉婷赶紧制止。   见娉婷发话,番麓终于正色说到,“陛下嘱咐过我和漠然,冬灼那小子是娘娘旧日相识,不要为难了他。我也知道他虽然是何侠亲信,但并未曾做过大恶。现在何侠既已伏诛,也没必要为难那小子。就问他想怎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们回建康。如果想,就跟我们走,必不会为难他,以后如何等见了娘娘再由娘娘决定。他自己说他没脸再见你,若是我们能做主,就让他带了何侠的尸首离去。若是做不了主,他便跟我们回建康再求你。不过何侠的尸首总不能老留着,总得处理了才好。我就问他要带尸首去哪里?他沉默了半天,说想把尸首火化了将骨灰带回大燕,葬在敬安王和王妃的墓边。我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答应了。至于他自己,他说想在墓前结庐三年,给何侠守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现在想来还在何侠墓前。”   娉婷听完沉默不言,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脸上怅怅的。醉菊番麓都不敢打扰她,只得静静得等着。娉婷自己又想了想,对番麓说,“多谢你告之我这些,以后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时候也不早了,你若没事就跟醉菊出宫去吧。“   醉菊应了一声便站起来收拾医包,番麓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娉婷面前。 ☆、求婚 ☆、民生   天下既已太平,休养生息便是恢复国力最重要的一步。   当初何侠攻克燕晋凉三国后搜刮的大量财物本来存在白兰,如今被楚北捷悉数运来建康。有了这些做底子,楚北捷开始大力推行轻徭役,薄税赋,与民休息的政策。   为着百姓能吃饱肚子,朝廷在各地鼓励种粮,由朝廷免费发放粮种。战乱后的无主荒地也都由各级官府统一管理,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佃户,租期可达5年。为了鼓励种粮,农业税赋大大降低,第一年只收应收的三成,第二年开始收5成,以后再逐年增加,直到第五年才开始收足。大乱之后人心思定,这利农政策正好合了百姓之愿,到如今不过短短一年时间竟是初见成效。可见天下太平是安居乐业的根本,若是没有太平,哪里有民生可言。   楚北捷又下令在各地开了大量抚幼院和敬老所。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幼童,还有失去子女无人奉养的老人,是以百姓极少有人会流离失所。既然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生活有了希望,便没人去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世道也比以前强了许多。虽还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比战乱时已是天壤之别。为此天下苍生都颇为感念晋王陛下。   夏天过了,秋天已至,这时各地都陆陆续续传来了秋收的好消息。风调雨顺加政策得当,今年的收成大大好过往年,甚至比先王在世时大晋鼎盛时的收成还要好。   朝廷上下都很高兴,楚北捷的心情自然也很好,回宫时不禁脸上也带着笑意。可是渐渐靠近正阳宫,他的心又开始沉了下去,娉婷这些天很不好。   娉婷的身子已经比以前强多了,连霍神医都说已经基本恢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这时若是有孕,不出意外绝对可以保住胎的。也不用针灸了,只是药还是要吃,但在方子上增减了几味。两人初时听了这话都极为高兴,当天晚上楚北捷就迫不及待得耕耘了一回。   从那时起楚北捷时时耕耘,对娉婷更加温柔备至,娉婷也忍着羞努力配合他,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好几个月过去了,竟一点动静都没有。楚北捷怕给娉婷增加心理负担,不敢表露失望,但娉婷哪里能不知道,情绪渐渐就又低落下去。   前些日子阳凤进宫来了一次,娉婷早就想她了,让人宣她进宫说话,宣了几次都被她推脱。一次说是家中事务繁忙,则尹又要去白兰和凉地巡视,她要在家里准备行装。一次又说身体不好感了风寒,等身体好了再去拜见皇后。如此几次三番得不肯进宫,娉婷就起了疑心。当下一定要阳凤进宫,如果不来她就亲自去上将军府了。阳凤实在推脱不得,只得来了。   娉婷瞪着眼睛看着阳凤走进正阳宫,腹部高高得隆起。原来她已有了6个月的身孕,这就是她不肯进宫的原因吗?   娉婷紧紧握着阳凤的手,“阳凤,怎么有孕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是怕我多心才不肯进宫的吗?“   阳凤回握着娉婷的手,羞愧无比,”娉婷,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但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你会伤心失望。“   ”你真是想多了,有了孩子是好事啊,则庆也该有个弟弟妹妹了。我只会替你高兴,怎么会伤心。“ 想了想,娉婷又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把库房里那些孕妇滋养的补品都拿来,让上将军夫人带回去。” 宫人应了退下,不一会儿拿了一大包各色药材补品回来。   “娉婷,” 阳凤待要推脱,想说让她自己留下用,又觉得这么说会惹娉婷难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娉婷轻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你别推了,吃完了告诉我再来拿。”   阳凤反手紧紧握住娉婷,一时哽咽无言,半晌才期期得说了一句,“娉婷,你会怀上皇子的。”   娉婷笑一笑说,“是,我知道。”   两人又默默得对坐了一会儿,直到长笑则庆下了学跑过来才打破了沉默。   因楚北捷要回来用晚膳,娉婷没有留阳凤吃饭,让她带着那一大包药材走了。   等楚北捷晚上过来时就觉得娉婷神色不对,但她掩饰得很好,楚北捷知道阳凤来了,还奇怪为何阳凤来了娉婷会这样。后来问了长笑才知道则庆要有弟弟妹妹了。这下楚北捷也无言了。   从那以后娉婷的情绪就一天比一天差,直到现在还是如此。楚北捷隐隐感到前阵子那个开朗娇羞的娉婷不见了,她又回到了那个处处隐忍沉默万事埋在心里的娉婷。   想到这里楚北捷暗暗得叹了口气,抹了把脸,打起精神进了正阳宫。   今年秋收既然很好,民生没了问题,楚北捷就开始想着要重振蚕桑。蚕桑是大晋与各国通商最大宗的货品,也是最受欢迎,获利最大的。蚕桑本是大晋税务的主要来源和国之根本,然而自5年前蚕桑之乱起,晋国的蚕桑业就不曾恢复元气,要想明年开始养蚕繅丝,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   下朝后回到书房,楚北捷给向来负责蚕桑的内史张素下了一道旨意,让他马上亲自去调查一下大晋各地的桑树和蚕种情况,看看来年多少蚕农能开始恢复种桑养蚕。   下完旨,他亲笔给燕十三娘写了一封信,让燕十三娘想办法联系上那几个与娇艳楼做过生意的域外大商贾,问问他们现在战乱已平,商路畅通,是否有意继续贸易往来。而且让十三娘放言出去,大晋如今丝绸产量有限,价高者得。若是有意预定明年的丝绸,现在就要把定金交了。另外晋国还准备提供几样以前域外买不到的好东西,让他们如果有意抢占先机,现在就不要错过机会。楚北捷准备好好利用一下丝绸这个稀缺商品,把域外商人的胃口给吊起来。   信里又交代了十三娘几件事,楚北捷这才封好信,让身边的内侍唤来他从娇艳楼带来的侍卫罗浩,命他亲自把信交到十三娘手里。   就在楚北捷摩拳擦掌准备大力通关商贸的时候,大凉传来一个让大家诧异不已的消息。 ☆、大凉   驻大凉的若韩将军传来一封急报,凉地有人打着凉王幼子伯努的旗号要夺回王位,称凉国王室血统不灭,楚北捷没资格将凉国并入大晋。   这是件棘手的事,朝堂上人人都如此说,可谁也没什么好办法。本来凉国距离大晋就最远,联系不紧,民风也最为彪悍,不论从经济上还是军事上实力都不弱。当初如果不是则尹,若韩,华参几位凉国的将军极力推举,加上凉王王族都被何侠屠尽,是不会归顺大晋的。现在既然有人声称是凉王之子,那楚北捷这凉地之主的位子的确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可是,那人真的是凉王之子吗?还只是打着旗号试图蒙混?   朝堂上众臣开始议论纷纷,说辞对策也各自不同。   楚北捷斟酌了片刻,问到,“当日是华参将军你说伯努王子在逃离姑臧的路上被白兰军杀死,你可有亲眼见到?”。   华参惭愧得一拱手,“末将无能。其实并不曾亲眼所见。只是听一队白兰军说要拿王子尸首回白兰向何侠领赏,以为王子已死,惊怒之下率部下杀死那队白兰军,抢下了王子尸体。但是那尸身已是被砍得稀烂,脸已经认不出人样,因他穿着凉国王室的服饰,我便以为确是王子。才如此报给陛下。”   楚北捷又沉吟一下,对众臣说,“如果此人的确是凉国王子,那朕就把凉国还给他又有何妨。“   众臣大惊,这哪有吃到嘴里还吐出来的,纷纷大叫 ”陛下,不可啊。“   楚北捷摆摆手,正色道,”天下刚刚太平,难道又要兴战事起纷争?他若是凉王之子,那本来就是他的家业,还给他又有何不可?当初我们晋凉联军合力灭了何侠,凉军也是出了大力的,若是我为了这疆土再诛杀他们的王子,那与强盗何异?”   朝堂上以则尹为首的几位来自凉国的将军都在心里暗暗感激。心知楚北捷既然这么说了,那凉王子若是真的,一定能恢复凉国。但是如何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则尹站了出来,朝楚北捷一拱手,“陛下,微臣曾多次出入凉宫,先凉王的几位王子都曾见过,也曾见过那伯努王子几次,只要他相貌不是变化太大,臣肯定能认出。臣愿意走一趟去会一会这位王子。“   楚北捷想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虽然不介意归还凉地,但也不想给个冒牌货。鉴别真伪的确很有必要。于是应道,“如此就烦劳则尹将军走一趟,探探这凉王子的底细吧。只是无论真假都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则尹应了下来。当日也无他事,楚北捷就退了朝。   出了朝堂,则尹和华参将军走在一起,两人都颇为忧心这王子之事。   华参看着则尹,”则尹兄,你觉得这王子有几分真假?“   则尹摇摇头,”我也毫无把握,若是他相貌不变,我定能认出他来,即便相貌变了,问他几句凉王旧事也能辨出一二。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我是想,若他真的是王子,陛下定会将凉地归还于他,但这对凉国百姓真的就好吗?   天下大定,本来就是修养生息的时候。陛下文治武功都是出类拔萃,更难得的是不好大喜功,不会为了开疆辟土就征讨四方。伯努王子,“   则尹摇了摇头,继续说,”那伯努王子是呼延王妃所出,呼延王妃来自匈奴,王子虽然年幼,但从小就看得出脾气暴躁。我担心他若得了凉国,未必是百姓之福啊。“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心里不约而同想到,”其实谁坐这位子,对百姓而言又有什么区别?百姓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不用骨肉分离而已。“   过了半天,华参才长叹一声,”只盼这伯努王子是个冒牌货吧。“   楚北捷退朝回到正阳宫,见娉婷正怔怔得望着窗外,面前一杯已经冷掉的茶。他心中酸楚,走过去扶着她的肩,柔声问,”娉婷,想什么呢?“   娉婷对他淡淡一笑,”也没想什么。“   楚北捷想到今日之事,因为则尹要去凉地,这一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阳凤怀着身孕,于情于理都该知会娉婷一声,就把凉王子伯努的事跟娉婷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娉婷沉吟片刻,抬头问到,”若那王子是真的,陛下真的打算把凉地归还于他吗?“ //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不觉一怔,”莫非娉婷有什么异议?“   娉婷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斟酌了一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娉婷知道陛下人品高贵,不屑觊觎他人之物,当日若不是以为凉王血统已灭,是不会收了凉地的。这次若这王子是冒牌货,那自然一切照旧。但若这王子是真的,娉婷以为还他凉王称号无妨,但大晋绝不可从凉国撤军,一定要保持对凉国的实际掌控,只能给这王子一个凉王的虚名。”   楚北捷怔住了,有点明白了娉婷的意思,“夫人接着说。”   “夫君请想,若是我大晋军队退出凉地,过不了三年五载,我们就失去了对凉国的控制,眼下不知这伯努是何性情,若也是个仁善之君到也罢了,若是贪婪暴虐之人,于百姓又有何益?   就算他慑于陛下现在的威望,不敢有什么动作,谁知几年以后,几十年以后又会怎样?因此,娉婷以为我们绝不能失去对大凉的控制。   这伯努现在势单力薄,我们还有机会,驻兵也好,架空也罢,从朝堂到各地官府都要控制在陛下手中,只能留给他个虚名。若不然,过几年等他羽翼丰满我们哪里还有办法。他要兴兵要攻伐苦的只是凉国百姓罢了。若是他调转头对付大晋,那又是一场一场的战事,岂不是又回到了当初的局面?   陛下听娉婷说,不是娉婷卑鄙无耻要陷陛下于不义,实是为了天下苍生百姓不再受那战乱荼毒。   陛下,以前娉婷以为只要不互相攻伐就是止战,就能给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现在想来根本就错了。纵观历史,只有大一统的国家才有真正的太平。秦末群雄逐鹿,百姓苦不堪言,直到汉高祖统一了天下,才有了文景之治。眼下侥天之幸陛下能一统中原,正是发展民生的好机会,万万不可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放弃凉地,留下后患无穷啊。   娉婷想陛下现在要准备与域外通关通商了吧,不论燕,晋,白兰各地的货物要运往域外何处,又或者从南方海上来的商队货物要经过大晋,白兰运出关,都必经大凉,倘若大凉不掌握在陛下手中,这通关随时可能被卡住脖子,怎能谈到贯通南北商道?还请陛下三思!“   楚北捷本是当局者迷,眼下听娉婷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想错了,为了自己不背上贪婪的名声,竟不曾顾全大局。若是天下真能太平,自己的名声又算什么?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娉婷,神采飞扬,眼中都是自信,一扫刚才的郁色,这才是那个能运筹帷幄的白娉婷。楚北捷若有所思,现在看来自己以前怕她烦心,将朝堂之事处处瞒着她的想法可能错了。   想到这里,楚北捷笑着上前揽住娉婷,故作钦佩的说,”皇后果然见识非凡,远胜北捷百倍,不如以后皇后随朕上朝吧。“   ”陛下,“ 娉婷娇嗔道,”娉婷已有妖女,妒妇两宗罪名,现在还要加一条后宫干政,你想朝堂上上下下指着我的鼻子骂吗?“   ”谁敢?我砍了他的脑袋!“ 楚北捷故作凶狠。   两人顿时都撑不住笑了。   楚北捷心里对伯努之事有了主意,只等则尹凉地之行回来再做打算。那日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得在娉婷面前谈些朝中之事,也跟她说了自己重兴蚕桑,通关域外的计划。这本就是娉婷思考了多年的,当下也提了不少意见,果然各个精妙。楚北捷早知娉婷之能,此刻听了也毫不意外,两人都商量着办了,为免麻烦,对外只说是自己想到的。   从这以后,娉婷的情绪果然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礼物   过了数日,则尹带领一队军士走了,这时阳凤已经怀孕7月有余,万般不舍丈夫离开,娉婷也觉歉疚。但阳凤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而且并无甚凶险,絮絮叮嘱了丈夫一番,一定要早去早回,自己当心安全,勿要挂念家里等等,才念念不舍得放他离开,只盼他能一切顺利,赶得及回来看孩子的出生。   则尹走了半个月,阳凤一切安好,娉婷宣她进宫几次,她怕刺激娉婷,只去了一次,就推说行动不便,没有再去。娉婷知她体贴自己,也不强迫她进宫,只是各种补品不断得赏赐下去,还特意找了两个为宫中准备的稳婆,让她们常住在上将军府上照看阳凤,以防万一。   楚北捷要分娉婷的心,怕她时时纠结怀孕一事,便又把打理后宫之责从那老年女官手中拿了回来让娉婷做,也经常与她讨论朝堂之事,娉婷总能提出精妙的见解。而娉婷因为有事操心,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日郁郁寡欢,楚北捷看着她的神色,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依旧无孕,娉婷每日依旧喝那苦药汤,晚上两人也是依旧努力却没甚结果,但总不能为了这个就不过日子了,事到如今夫妻二人也看开了,子嗣之事,有最好,没有也是天意,顺其自然吧。   好在还有长笑,楚北捷暗暗庆幸。长笑真是个好孩子,聪明绝顶,文武双全,贴心孝顺。   长笑进学已有时日,谢太尉感念陛下和皇后的信任,对长笑尽心尽力。不过几月太尉便发现长笑真是聪慧无比,直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举一反三兼过目不忘。很快长笑就越过识字断句阶段,开始讲文了。不过快六岁的孩子,讲起文来头头是道,而且还颇有自己的见解,并不盲从谢太尉。每当太尉见他彬彬有礼得侃侃而谈心中所想时,不禁就啧啧称奇。暗道陛下聪明无比,皇后也是智慧无双,他俩的孩子还真是先天极好,这样的皇子真是大晋之福。然后就不无遗憾得想,可惜只有一个,要是能多生几个就更好了。   虽说长笑文采斐然,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武功。或许是遗传了楚北捷好武的性子,长笑在武功上悟性奇高,而且有股子狠劲儿,从不叫苦叫累。漠然做他的武学师傅,开始只想缓缓教,怕他嫌苦失了兴趣,可长笑竟嫌他教的太慢,硬是扯了楚北捷来教自己剑法。这下漠然不敢再自作主张了,长笑要学他就教,想学多少教多少。一日楚北捷来看长笑练剑,一个招式提气跃起后朝六个方向刺出六剑,楚北捷记得自己当年初学时也只能刺出四剑就要落下。可是长笑竟真的刺出六剑才落下,这下把楚北捷惊了个目瞪口呆。那以后楚北捷得空就来指点长笑剑法,父子二人乐此不疲。   已是到了秋末,罗浩把燕十三娘的回信带来了,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大车的东西。   十三娘的信上说,已经联系上域外的几个大商贾。他们对晋国要重新出口丝绸都极为感兴趣,也知道开始产量肯定不会高。经过这么些年的战乱,域外断了丝绸的供给,现在对丝织品的需求极大,那些有钱的域外人已是迫不及待得提着钱袋子等着买了。付定金不是问题,竞价也不是问题,只要能买到,钱都不是问题。只是人人都希望能做成长久的买卖,以后能与晋国签下独家垄断的合约,免得年年都要抢来抢去。楚北捷看到这里不禁笑了笑。   十三娘信里还说,域外商人也很感兴趣那些以前买不到的商品是什么,若真是好东西,当然想要。她也很好奇,但既然楚北捷信里没说,她也无法跟对方说什么,只能告诉他们以前买不到的好东西吧。   陛下让她办的事她也办妥了,陛下要的东西随车运到,若陛下还有吩咐就让罗浩再送信过来。另外,娇艳楼一切都好。那几个域外商贾也奇怪为何冬楼主离开换了燕楼主,但事不关己,只要有生意做,有钱赚,管他谁是楼主。   娉婷的生辰快到了,楚北捷要给娉婷准备个生辰礼物。   入冬了,天气变寒,正阳宫烧着暖暖的炭火。   昨晚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的雪,今日恰好又是个休朝的日子,很是适合缩在家里烤火取暖。   楚北捷一早出去练了回剑,又去看了看长笑练武,这才回到正阳宫。   踏进寝宫只见娉婷跪坐在窗前的榻上,面前的方几上摊着大大的一副地图。她一边看一边在上面用炭笔标注着什么,转头又在一摞玉版纸上涂涂写写。   见他进来,娉婷对他嫣然一笑,“陛下,我这两天想了想通关域外的事,有几个想法与你商议一下。”   “哦,皇后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楚北捷探头过去看着地图。   娉婷用炭笔指着地图,对楚北捷说,   ”陛下请看,以往大晋所有运往域外的货物都是从西宁道入白兰,通过白兰关口后穿过白兰和松森山脉入大凉,然后穿过大凉往西北进入域外。燕地入域外则要便利许多,只需直接往北走叙永道进入大凉,再从大凉永昌道一路往西。相比于西宁道的多山崎岖,叙永道平坦,几乎没有山脉相隔,虽然路程长了些,可是路上的危险小了许多,所需时间也少,而且不用受冬季大雪封山的限制。现在四国既然统一,娉婷想,若是能拓宽平整现有的大晋通往燕的驿道,把所有大晋要运往域外的边贸商品都集中到燕地,从叙永道运往大凉,必然省时省事。   叙永道一路都在平原,就是要加建拓宽也不算难事,这样我们不过费一时之事却可得几十年的便利,岂不是好?   而且据我所知,南方广州港有不少有扶南和林邑的货船来与我大晋互通商贸。我们也可利用商道把他们的象牙珊瑚珠宝和棉布运往域外,物以稀为贵,那些南洋的货物都是域外决计见不到的,然后把域外的东西运回来再卖给南洋货商,这一来一往获利必定极大。   不过官不与民争利,这种事朝廷不用自己做,可以竞价后交给官商,只需向他们抽成即可。而且朝廷可提供兵士负责运送,除了关税再向他们收取两成的运费。只要修好了叙永道,这些都是无本的买卖,到时很快就能收回修道的开销。再往后可以接着修永昌道。等这一路的商道都拓宽平整,以后就是财源滚滚坐等收钱了。“ 娉婷说到后来冲他俏皮得一笑。   楚北捷心里赞叹,口中却笑到,”我的皇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财了。“   娉婷兴致不减,又接着说,”不止这些,我还有个主意。你可注意过,我们大晋的青瓷因为产量极低,以前从不外卖,偶尔几批被运到域外那都是奇货可居,炙手可热。现在我们要是把青瓷加入与域外的贸易里,那些商贾们不是要乐死。”   这也正是楚北捷对燕十三娘说的好东西之一,娉婷能想到也不奇怪。   ”不过嘛,“ 娉婷口气一转,狡黠得看着楚北捷,“给他们青瓷可以,但是我们不要他们的钱,我们要他们拿东西来换。”   “换,换什么?” 楚北捷愕然。   “换马!换域外的良种马。谁能给我们搞到最好的大苑良驹,就把青瓷的独家代理权给谁。然后我们在大凉建马场,把域外良种马与中原的马□□,可得最好的战马,日后大晋就有源源不断的战马了。“ 娉婷两眸闪闪发亮得望着他,“你说可好?”   好,当然好,怎么会不好!   楚北捷又怜又爱得看着娉婷,这才是他爱的白娉婷。她不是只会自怨自艾,纠结于子嗣和丈夫宠爱的深宫怨妇,她有指点江山之能。她可以陪他上战场,也可以与他论朝堂。她聪明,睿智,通透,胸有沟壑,心怀社稷,本就有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以她之能,在哪里都能活得肆意洒脱。可是,为了他,她只能局限在这方寸之地,收敛起所有光彩,暗暗得为他出谋划策,为的是怕有人说她后宫干政,怕群臣对他喋喋不休!   楚北捷心存歉疚,看着娉婷的眼色越发温柔。娉婷等了会儿不见他回答,看了看他的神色,脸慢慢红了,低声说,“陛下若也觉得可行,不如我们把这些条陈写下来,再细细推敲。”   楚北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拦住,”你的主意都好,不过这个我们以后再细说,现在我要带你出去走走。”   “这种雪天出去散步?” 娉婷奇道,   楚北捷也不回答,给她系好披风,拉着她出门上了一袭软轿,朝东边的宫室而去。   没多久,软轿停下,楚北捷扶娉婷下来,娉婷抬头一看原来到了扶云楼。这是一座两层的宫室,并不住人,因修得极高,上到第二层可以看到建康城远景。楚北捷让内侍都等在外面,自己一人揽着娉婷走了进去,蒙住了娉婷的眼睛。   走到殿内,松开手,楚北捷才含笑对娉婷说,“这是我送皇后的生辰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娉婷朝四周一看,顿时呆住。   开阔的殿内一排一排的都是书架,上面摆得满满都是书,分门别类标注着,经史子集,人物列传,诗词歌赋,兵法战略,山川方志,奇谈怪论,甚至还有佛经道藏,靠墙一排的书架上则标着:绝品孤本。靠后殿有一方软榻,想来是读书累了用来休息的。榻前不远的地方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连焚香的香炉也备好了。   “我的生辰?这都是给我的?” 娉婷颤声问。   “当然是给你的。”楚北捷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说过,要为你藏书万卷,这话我从来没忘记。那些孤品书是我在娇艳楼的时候从各方收集的,那时我想虽然你看不到了,但我念给你听也是一样。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能有一天,你还能亲自看到读到这书。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楚北捷说着声音都哽咽了,忍不住把娉婷揽入怀中,按在心口。   娉婷心中感动之极,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言以对,只得伸手回抱住他,两人紧紧相拥。   “谢谢你,北捷,” 过了良久,她才低低得说。   “不,是我该谢谢你。娉婷,你本是五彩的凤凰,应该自由自在飞翔在九天之上。是我拉着你,要你陪我,才把你困在这金丝笼里。是我对不起你,我怎么对你好都是应该的,都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万一。”   娉婷急急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唇,“别这么说。是我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心中有山水,处处是田园。如果田园里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是沙漠戈壁。这宫中有你,就是我的山水田园。”   两人就这么望着,眸色沉沉,心中都觉得温柔无比,心意相同,此时此刻什么话都不用再说,千言万语已在不言中。   过了好一会儿,娉婷才问到,“你说这些书是从娇艳楼运来的,燕十三娘也来了吗?”   “她没来,只是着人把书运来。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找到了阿汉。”   “阿汉?” 娉婷惊喜道,“你找到他了?他可好,在哪里?”   楚北捷温言答到,”这些年我一直让十三娘在找他,却没消息。你的百里梅林因没人管理也有点荒了。后来我就让十三娘先管着,莫要荒废了。今年终于找到了阿汉,他们夫妻原本避祸躲到了外地,见局势稳定了才回梅林。我就让十三娘把百里梅林赠给了他。“   ”北捷“ 娉婷心中感动。   楚北捷亲了亲她的手,接着说,”他救了我的妻儿,我怎么报答他都不为过,就是封他个万户侯也是应该的。可是我想,他也许更愿意待在梅林,所以就把梅林给了他,把梅子酒的配方也给了他,让他酿酒,年年进贡大内,现在他就是梅林主人了。我还免了梅林村的税,以后全村的人永远都不用为梅林纳税。“   说到这里楚北捷低声笑了,”那年我去梅林找你,他说他就是梅林主人,如今还真让他说准了。我说我想见见酿酒的人,他说是他和他媳妇酿的,当时我被他吓了一大跳。“   听到这里娉婷不解,”为何会吓一大跳?“   楚北捷笑而不语,娉婷突然反应过来,红着脸敲了一下楚北捷的胸口。楚北捷一把拉过她入怀中,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得吻了上去,唇齿间缠绵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得放开,哑声问,”不知朕这生辰礼物,皇后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 娉婷认真得点点头。   ”那皇后今晚是不是应该好好得报答一下朕呢?“ 楚北捷又得寸进尺得问。然后满意得看着娉婷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连脖子也红了,又等了半天,才听到低如蚊呐的一声,”嗯,应该“。 ☆、则尹   过了数日就是娉婷的生辰之日。因她不喜热闹,更不愿应付那些祝寿之人,就不曾声张,只请了醉菊番麓,霍神医,漠然和阳凤来赴宴。阳凤身子沉重实在来不了,只送了贺礼,并让番麓把则庆带了去与长笑作伴。其他人自是都来了,给娉婷祝了寿,并奉上贺礼。这些都是一同出生入死最信任最亲近的多年老友,楚北捷和娉婷也不会摆皇上皇后的架子,大家其乐融融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酒过三巡,谈天说地正是高兴时。番麓又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这次跪在了楚北捷面前。大家心知肚明他什么意思,都吃吃得笑了起来,边笑边看向醉菊,醉菊满脸通红坐在一边。只有漠然神色一黯。   番麓舔着脸,对楚北捷说,“陛下,今天是皇后娘娘万寿的日子,不如陛下就再颁个旨,让今天双喜临门吧。”   楚北捷正色问到,“颁什么旨?”   “番麓求陛下,颁个给我和醉菊赐婚的旨意吧。这且柔城都卖了好几年了,我还没把酬金收回来,我亏大了啊。”   楚北捷点点头,“说得有理,是该到结算的时候了。娉婷,把我的剑拿来。“   娉婷忍着笑,起身要去拿。   醉菊急了,拉着娉婷的袖子,可怜巴巴得望着她,期期艾艾得说 “白姐姐,不要了。”   楚北捷故作诧异得问,“不拿剑,我怎么削他的手指?”   番麓知道大家在逗他,仗着素来脸皮厚,也不急也不恼,嘿嘿笑着说,”回禀陛下,娘娘,醉菊已是答应我了,不用削手指了。“   楚北捷这才看向醉菊,温和得问,”醉菊,你可是应了番麓的亲事?“   醉菊当着众人的面,又是羞涩又是骄傲心头砰砰乱跳,摒了半晌,鼓足了勇气,低声应到,”是,我答应嫁给他了。“   楚北捷和娉婷向来当她是亲妹妹一样,心里为她高兴,不忍再逗他二人。当下楚北捷看向番麓,肃言说,”既然你们两情相悦,赐婚圣旨明日就到。番麓,醉菊是你自己求来的心上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可忘了今日。“   番麓大喜,咚咚咚对着楚北捷和娉婷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陛下,多谢娘娘,番麓记得了”。   又站起身,走到霍神医面前,行了个大礼,口称岳父大人。   众人这才笑着给他俩敬酒,一片恭贺之声响起。   宴毕,男人们坐到一边喝茶谈论朝中之事。娉婷拉着醉菊的手去了侧殿。   娉婷一边看着醉菊一边笑,醉菊被她笑得头都埋到了胸口。见她实在太窘,娉婷才止了笑,轻轻问她,何时答应番麓的呢?   醉菊对娉婷向来是无话不谈的,”那日在白姐姐这里我对他发了脾气以后,他跟我道歉了,说他就是那个臭脾气,喜欢凡事跟我作对,逗着我玩。他觉得没坏心便没事,但是没想到我会真的伤心。他说他以后再不会了,让我相信他。他说以后会让着我,宠着我,就像,“ 醉菊顿了顿,才羞答答得说,”就像北捷哥哥宠白姐姐那样宠着我。   我说他骗我,若是嫁了他又做不到怎么办?他就急了,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做到。我还是不信,他就让我给他一年时间。若是这一年里他能做到,我就要答应他。“   娉婷微笑着问,”那他是做到了?“   醉菊嗯了一声,满脸都是光彩。”白姐姐,我觉得番麓也是个大英雄,虽然没有北捷哥哥那么厉害,可是我知道,他对我也是一心一意的。和他在一起我总是好安心,什么都不怕,我知道就是有天大的事他也会陪着我。虽然他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像北捷哥哥,漠然和则尹将军稳重,可是他跟他们一样勇敢。“   娉婷感动,握住醉菊的手,真心说,”醉菊,你说得对。番麓是个好男人,会一心对你,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若是将来有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坦诚相待,互相信任,一起面对,不要像我以前那样总是想着跑掉,以为是为了他好,其实只会害得两人都伤心。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同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难关。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可记住了?“   醉菊含泪带笑,点点头,紧紧握住娉婷的手。   这个寿宴果然是双喜临门,大家都喜气洋洋。第二日赐婚圣旨就到了番麓府上,番麓笑得合不拢嘴,开始张罗准备婚礼。   阳凤听说了此事,也很是为醉菊番麓高兴。她倒是想帮醉菊张罗婚礼嫁妆之事,只是实在心有余力不足,娉婷也不许她累着,只好心底默默祝福。   阳凤怀孕九月有余,随时可能临盆,娉婷开始焦心为何则尹还不回来。自则尹去凉地后只来过一个奏折给楚北捷,报知自己已平安到达,会和若韩一起择机会一会那伯努王子,其它未曾说什么。   就在娉婷焦急等待,担心则尹会错过阳凤产期的时候,则尹终于要回来了。   这天楚北捷下朝回来,对娉婷说则尹已在路上,还有四五日光景就可到建康城。娉婷大喜,却见楚北捷神色复杂,递给她一封信。   娉婷不解楚北捷为何如此脸色,打开信快速看了一遍,讶异之下脱口而出,“怎么会死了?”   楚北捷不答,只是让她再看,娉婷仔细又看了一遍。这是则尹给楚北捷的密信,信上说那所谓的伯努王子并非真的王子,乃是王子之母呼延王妃的庶弟之子,从小给伯努做伴读的。因是姑表兄弟,相貌有几分类似。则尹见了他,问了他几件凉王旧事,他一件也答不上来,则尹就知他是假的了,斥责了他几句,他原不肯承认是假的,奈何实在过不了则尹的关,最后只好认了。若韩和另几位原凉军的将军并几位凉王旧臣都可作证。   因楚北捷说了不可伤他性命,则尹也不为难他,给了他盘缠银两,着人护送他往老家匈奴而去。谁知刚出大凉边境就遇上马贼,护卫的将士没注意,此人被马贼一箭射死。   娉婷放下信,又惊又疑得看向楚北捷。楚北捷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想到,这么巧就遇上马贼?   电光石火间两人心里都明白了。   楚北捷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娉婷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劝到,“北捷,咱们谁也不认识这伯努。既然则尹和其他旧日的凉臣都认定他是假王子,那他就是假的。域外混乱,遇上马贼也是常有的事,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多想,你说可好?”   楚北捷沉默了一会儿,对娉婷笑笑,“我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事就算过去了。”   娉婷又暗暗细看了他的脸色,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   楚北捷跟娉婷说了说今日朝堂之事,看她却并不认真听,右手食中二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就知她在想事,自己便住了口不去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娉婷才皱眉说,“陛下,我有个想法,说来你听听。大凉现在虽是陛下的疆土,可是那里毕竟离我们太远,风俗习惯人员品性都不一样。现在凉国百姓一来感念陛下推翻何侠的恩德,二来人心思定不愿再起战火,才得一时之平安。但人心善忘,我担心这安稳日子过久了,过个十数载,凉国百姓若是受个什么唆使,又要闹起来跟大晋离心离德。要怎生想个法子,让凉国凉民和我大晋融为一体才好。   既然我们要在凉地建马场,不如大量搬迁人口去大凉。那边地广人稀,凡愿意迁入大凉的晋国百姓都可免费开荒,开出来的荒地归自己所有,只要迁去的移民够多,与当地人混居通婚,过个几代,就没有凉晋之分了。你觉得如何?“   楚北捷听她如此说,叹了口气,“我也曾想过这主意。可是我中原人士向来是故土难离,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眼下天下太平,众人更是愿意待在自己家乡,与父老亲族在一起。就算有过不下日子的人愿意远赴大凉,毕竟也是少数,无甚大用。而且大凉气候水土都与中原不同,如何开荒,如何耕种都是难事,谁又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拖家带口远赴他乡呢?”   娉婷想想正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人家给赶到大凉去。   “万事总会有办法,此事不急,以后再说吧。” 楚北捷见她忧愁,反而来安慰她,这事也就此搁下。   过了三日,则尹果然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进了建康先叩见楚北捷,回了那假王子之事。楚北捷心里有数,并不曾说什么,只是温言嘉奖了则尹一番,赏赐了财物,准了他几天假,然后让他速速回府。   则尹赶回家中见到阳凤,见她挺着大肚子一切均好也是高兴。阳凤见丈夫平安归来,还能陪在身边待产更是几乎喜极而泣。当下则尹沐浴更衣,阖家团圆,摆宴进食自不必提。   晚上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说话,阳凤才问起王子之事。则尹自然跟她说了。虽然则尹是凉国的上将军,阳凤却对凉王恨之入骨。她永远不能原谅凉王与何侠同谋毒死大晋王子却嫁祸娉婷一事,更不能忘记凉王在娉婷死讯穿出后大摆宴席庆祝之举。在她看来,这种忘恩负义,寡廉鲜耻,背信弃义之人断子绝孙才是老天有眼呢。   这话自然不好对则尹讲,阳凤只得心里暗暗高兴。两人又叙了叙别后离愁,阳凤告知了番麓醉菊的亲事,便掩不住沉沉的睡意,拉着丈夫的手睡了,很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   阳凤睡了,则尹越睡不着。他一直盯着帐顶的暗花,耳边传来妻子安稳的呼吸声,则尹轻轻抚着阳凤高高隆起的腹部,暗暗得叹了口气,心中一次又一次得祝祷,“这事是我则尹欺了心,天上神明若是要怪罪,就降罪在我身上吧,为了大凉的百姓苍生,我愿意承受。只是莫要怪罪我妻儿,望神明让阳凤能平安生产,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则尹到家后过了5天,阳凤生下一女,取名则玥,生产顺遂,母女俱平安。 ☆、则玥   阳凤顺利生产,母女平安的消息马上就报到了宫里,娉婷这才送了口气。她原是等不及第二天就要去则尹府上看望,被身边的大宫女素问苦苦劝住,说将军夫人坐产月,恐不方便接待皇后,不如等满月后再让夫人带孩子进宫。娉婷也知将军府眼下一片混乱,怕她去了更要给则尹阳凤添麻烦,只得忍耐下来,让素问替她去看望了阳凤,得知阳凤一切都好,孩子也好才放了心,一心等着阳凤进宫。   这期间朝堂上也是一切顺遂,楚北捷果然听了娉婷的话,开始着手让人研究拓宽大晋至燕地的驿道,以及平整叙永道的计划,若是顺利,打算开春后就要开始动工。   平平常常的日子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则玥满月了,这天阳凤终于带着孩子进宫来看望娉婷。   “真是个漂亮孩子。” 娉婷抱着小则玥,真心赞叹。不同于则庆遗传自则尹的粗旷,则玥完全取了母亲的美貌。虽然才只一个月大,却着实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细致的眉,小巧的嘴,尖尖的下巴,细嫩白皙的皮肤,两只小手握成拳放在耳边,睡得正香。   娉婷把孩子抱在怀里越看越爱,忍不住把把襁褓举起,蹭了蹭则玥的小脸,幼嫩的婴儿肌肤勾起了娉婷满腔的母爱,一时间竟不能自已,热泪就要滚滚而下,赶忙侧过头,悄悄用袖子擦了。阳凤知她羡慕,心里为她难过,只能装作没看见。   她二人正说着孩子,楚北捷回来了。阳凤赶紧站起来行礼。楚北捷让阳凤平了身,也好奇得凑过去看则玥。他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一时觉得很是有趣。娉婷便问他要不要抱抱,吓得楚北捷连连摇手。这么小的婴孩,软软的,万一让他给抱坏了如何是好,可拿什么赔给人家。娉婷和阳凤都被他给逗笑了。娉婷不免又有点心酸,当年长笑小时楚北捷就没机会抱他,现在自己又始终无孕,也不知楚北捷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了,若是自己的孩子哪里会怕给抱坏了。   楚北捷又看了会儿则玥便推说有事离开了,留下娉婷和阳凤接着叙话。阳凤见时候不早,也起身告辞。娉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要阳凤收下,除了婴孩用品还有满满一匣珠宝,都是极大极好的红蓝宝石,翡翠,浑圆的南海珍珠。这太贵重了,阳凤几番推辞,娉婷开玩笑得说既然是女孩,这珠宝便是留给她将来做嫁妆的。阳凤才笑着收下,告辞而去。   阳凤走后娉婷闷坐了片刻,叹口气,还是打起精神去找楚北捷。   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皇上的宠臣骁骑将军番麓大喜之日,娶的是皇后娘娘视为亲妹的醉菊姑娘。满朝文武不论真心祝贺的还是乘机套近乎的又或者溜须拍马的,呼啦啦去了一大群人贺喜,大半个朝堂都聚到了番麓府上,就连皇上也去喝了杯喜酒,众宾客心里暗呼将军果然圣眷优渥。   番麓满脸喜气,敞开大门欢迎宾客,来者不拒,宴席上的表现也是让人骇笑。别人成婚都是宾客灌新郎官的酒,他成婚是新郎官专门灌宾客的酒。酒席上只见番麓拎着壶见人就敬,别人敬他他也是一饮而尽。不知为何他还盯准了另一位宠臣,骠骑将军楚漠然,一定要和漠然喝一杯。漠然是个老实人,哪有番麓能说会道,只得陪着他一杯一杯得喝,一坛酒不一会儿就被他俩喝了个干干净净。别人只道番麓心里高兴,只有他两人心里有数。   楚北捷喝了杯喜酒就回了宫里,因为怕他在众人拘束,并不曾久待。走进正阳宫看见娉婷正在看书,见他回来便饶有兴趣得问婚礼怎样,楚北捷简单说了说,又含笑说起番麓一定要和漠然拼酒的事,娉婷也不禁失笑。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在东山别院时的漠然和醉菊,对望了一眼。   “我一直觉得漠然对醉菊有意,怎知造化弄人,最后竟出来个番麓。“ 娉婷感慨得说,”漠然是个沉闷的性子,醉菊又是懵懵懂懂, 两人在东山别院时不曾说破,若是没有那三年离别,也许最后也能水到渠成,但这一分开就是三年,真是什么都变了。“   真的什么都变了吗?楚北捷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眸,两人就这么怔怔的对望着。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怜惜,痛楚,庆幸,后怕,感恩。是啊,三年,他们也分开了三年,一个以为是永生不得再见的死别,一个只道是今世无法重逢的生离。多少个夜晚,在同一轮圆月下,一个扶窗,一个吹箫,刻骨的相思伴着月光流向远方,流向对方。   但是,他们从来不曾变过,不论生与死,不论在一起或是分离,都不会改变他们对对方的思念,无论在与不在,都活在对方的心里,对月起誓,永不相负。   三年的时间虽然痛苦难熬,相思刻骨,但也让他们各自在成长,他明白了她要什么,怕什么,期望什么,可以放弃什么。她知道了他在乎什么,重视什么,可以牺牲什么,不能失去什么。在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楚北捷和白娉婷才能更加勇敢得全心投入得去爱,不仅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对方,还会像对方想要的那样去爱。有了这三年的磨砺,他们的爱变得更强大,更坚定,没有人可以再来离间他们,她不会再自怨自艾自卑,他不会允许她这样,他会拉着她成长,他们一起成长。他们的感情不再是娇嫩脆弱需要时时呵护的温室花朵,反而长成了参天大树可以护佑周围的人。   楚北捷轻轻把娉婷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嗅着她的发香,这是娉婷的味道,她的芳香让他安心宁静,让他变得更强大,更勇敢。为了保护她,他什么都可以做,“娉婷,” 楚北捷在心里默默的说,“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    ☆、朝堂   初春之时,各地蚕农开始准备养蚕繅丝。根据农耕内使张素的调查,大晋各地蚕桑的情况比想象的好。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当初白兰国暗暗给各地桑园下的药已经散去,桑叶的产量应该能达到预期,问题在蚕种上。多年战乱,离战场近的桑农都已几年不曾养蚕了,自然没有蚕种。不过那些远离战场的桑农倒还年年繅丝,虽然不多但保留有蚕种。张素是个干实事的人,把各地的蚕种情况都详详细细写在了奏折上。按照楚北捷的计划,让张素想法在这些地区之间调拨蚕种,务必让每个蚕农都能有蚕种,不求多只要有。这样只要过了第一季,以后就能慢慢积攒起来。   既然丝绸产量问题不大,楚北捷准备让燕十三娘通知域外商人,让他们来建康城立合约,收定金,并告诉了她青瓷也会加入到边境贸易里,看看哪位商人能搞到大苑良马来换青瓷的代理权。朝堂这边楚北捷委任了张素的同僚谢珩任贸易内使,专门负责域外贸易的事。信刚发出去没多久,还没等到回音呢,朝堂上又出事了。   后宫之中素来的规矩是宫人年满二十六岁的便可以出宫归家,由父母或族人自行婚配。因女子芳龄二十六往往花信已过,难以找到合适的归宿,很多出宫的宫女要么就是嫁做偏房继室,要么就是终身未嫁。娉婷仁慈,想到这宫中一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哪里需要那么多宫人。就跟楚北捷商量把出宫年龄降到二十二。只要年满了二十二,若是愿意,就可回家,若是不愿走也可留下,都是自愿。楚北捷哪里管这些事情,当然都随她。娉婷就发了皇后懿旨,就是这懿旨惹了轩然大波。   这天在朝堂之上,议完了诸事,楚北捷刚要退朝,一位名为方正儒的御史站了出来,冲楚北捷一举笏,“臣有事要奏。”   楚北捷只得又坐下来,问何事。万万没想到,方正儒问的竟是皇后懿旨遣宫人出宫的事。楚北捷大奇,心说这关你何事,”方御史认为有何不妥吗?“   方正儒正色回答,”臣以为不妥。陛下登基已经一年有余,是时候选妃充实后宫了,现在若遣宫人出宫,以后又要再招,岂不劳民伤财。“   听他这么一说,朝堂上众人是喜忧参半。忧的是跟着楚北捷和娉婷征战沙场的将军们,他们对皇后是极其敬重的,自不愿选妃让她伤心。喜的是家中族里有适龄女子的大臣,这些人当然人人都想送女入宫来分一杯羹。   楚北捷一听这话心里一阵阵怒气往上涌,勉强按耐住,答道,”朕没有选妃的打算,遣散宫人也没什么不妥。方御史不必再提。”   这方正儒竟是个倔强的,偏又问,”陛下只有一子,为大晋王脉着想,正该选妃多诞皇子,不知陛下为何不愿选妃?“   楚北捷勃然大怒,”这是朕的家事,与你何干?“   ”陛下是天子,天子无家事,家事就是国事,人人可问。不知是陛下不愿纳妃,还是皇后不许陛下纳妃?皇后出身于燕国敬安王府,敬安王府与我大晋是多年生死对头,当年更是被陛下设计剿灭。听说皇后与那小敬安王何侠交情也是匪浅。莫非她不愿陛下多诞皇子乃是想要危及我大晋王脉为敬安王府复仇?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不敢妄言皇后是不是燕国奸细意欲复国,但不可不防。若是皇后真为陛下着想,就该主动为陛下纳妃多诞子嗣,而不是狐媚惑主。莫非她是妖女给陛下下了什么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均想 “这方御史可真敢说啊。”   楚北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一股气涌上来,勉强按下去又涌上来,头疼欲裂。   妖女!奸细!!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就在这大殿之上,一群人围着她和他,人人指着他大叫,“楚北捷,杀了这个妖女!杀了这个妖女!”。他被逼到了尽头,一剑刺向娉婷。   这一剑,几乎送了她的命,几乎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过娉婷!楚北捷在心里怒喊,死死握住龙椅的双手青筋暴起。她与他征战沙场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为他殚精竭虑运筹帷幄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为他以身涉险不惜与何侠同归于尽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出来了,要争权要夺利要分羹,要逼他纳妃,要伤娉婷的心,要夺走在这深宫中他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你们欺人太甚!   ”娉婷,娉婷” 楚北捷口中喃喃得说。那方正儒见楚北捷一直没做声,以为被他说动了,竟然说得更带劲了。楚北捷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样子,心头恨极,只想让他闭嘴。他颤抖的手在宝座上摸索着,想找到什么东西,让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玉镇纸,不假思索,一甩手就掷向方正儒的胸口。楚北捷是练武之人,手劲极大,这一掷正中方正儒胸口,这迂腐酸儒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满朝大臣吓得一起跪下,齐呼 “陛下息怒。”   直到此时楚北捷才觉得一口气吐了出来,站起身,冷冷得看着倒在地上的方御史,对内侍说,“送方正儒回府,找太医给他看病,病好了也不必再来上朝了。” 说罢拂袖而去。   满地跪着的群臣明白这是把方御史的官给撸了。   楚北捷走出大殿还是愤愤难平。他不敢回正阳宫,怕给娉婷看出异样,一转身去了书房。在书房默默得坐了一下午,直到内侍小心翼翼得来问晚膳是摆在这里还是摆在正阳宫,他才一下子跳起来,糟了,天都黑了,大踏步往正阳宫赶去。   娉婷原本与楚北捷说好下朝以后去扶云楼看地图,找到最便捷最合适的方法拓宽叙永道。等来等去楚北捷都不回来。娉婷不觉疑惑,便让素问去问问皇上有没有退朝。因楚北捷以前吩咐过凡是朝堂之事具不必隐瞒皇后,偏偏这次他又忘了叮嘱此事不要告诉娉婷。内侍便一五一十都跟娉婷说了。   楚北捷走进正阳宫,见娉婷坐在桌前沉思。他强作欢笑,刚喊了一声娉婷,就见娉婷站了起来,冷静得对他说,”北捷,我想好了,明日我就着手给你纳妃。“ ☆、纳妃   楚北捷又惊又怒,低喊一声,”娉婷,你在胡说什么?谁说我要纳妃?“   ”不是你要纳妃,是我要给你纳妃,这是我的决定,不算你违了誓言。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会妒忌的,更不会怨你。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定会选一个贤良淑德,品貌端庄的淑女,我先选,你再挑。不,既然要纳,索性就纳两个,总有一个能生下皇子,就是都生不下,也不过多添两双筷子。” 娉婷淡然平静的样子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白娉婷,你给我闭嘴!” 楚北捷忍无可忍对着她大喊一声。   两人自从相识以来楚北捷从来没对她如此粗鲁,吓了娉婷一大跳,这一声怒喝终于让娉婷冷静的脸上添了一丝痛楚的裂痕。   “北捷,你听我说,此事由不得我们任性。现在正是你整理朝政的好时候。天下太平,没有了纷争,不再是需要东征西讨的非常时期。现在你要发展民生,需要那些文臣们为你制定国策推行国策,你也需要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后宫本就是朝堂的一部分。如果你坚持不纳妃,只会有更多的人指责你,也指责我,说我是奸细是妖女,说你只顾女色枉顾朝政,这都会伤害到你的名声,影响你的宏图大业。纳妃真的没什么,我不会介意的。何况你也的确需要多几个皇子。   当年先王有两个皇子,说没一下子就都没了,那时他还有你。而我们只有一个长笑,万一,万一,”娉婷连说两个万一,终于还是没忍心说下去,眸中含眼,声音开始哽咽,”万一真有那一天,你怎么办?大晋怎么办?“   楚北捷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两手卡住娉婷的双臂,痛心得说,”娉婷,你忘了张芸儿吗?“   张贵妃张芸儿?娉婷当然记得她,她又怎么了?   楚北捷把娉婷扶到榻前坐下,痛心得说,“当年先王和先王后也是恩爱夫妻,还育有两个皇子,本来是好好的一家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纳了张芸儿入宫。即纳了她,却又不拿真心待她,以致张芸儿因妒成恨,酿成了张氏父女之祸。若非如此,怎会白白殒了两位皇子,就连王后也被她害死。这些你都忘了吗?   娉婷,在这深宫之中若是没有真情,就是好人也会给逼疯的。我楚北捷今生只会爱你白娉婷一人,你让我去跟别的女人亲热,我做不到。你若是一定要我纳妃,那张芸儿就是前车之鉴,纳进来的早晚是个祸患。到那时,长笑才是有万一之忧啊。“   娉婷听他这么说不觉怔住,竟是句句在理。以楚北捷的心性,她也知是绝不会对别的女人付出任何感情的,就是逢场作戏也不可能,那这妃真是万万纳不得了。左思右想,左右为难,娉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下。   楚北捷看着她无声饮泣,只觉心如刀绞,粗糙的手指替她抹干泪,柔声安慰,”你别担心,有我呢,今日之后再没人敢说什么了。我既能治国平天下,还管不了几个酸腐之人?我也不指望那些人做什么实事,他们以后老老实实就罢了,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伤我爱妻,真的以为我楚北捷不会杀人吗?“ 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得发狠了。   娉婷缩在他怀里,默不作声,似乎是被他说动了。   楚北捷搂紧了她,又说,”天气已经暖和了,我们去丹阳行宫住几天可好?带上长笑,让漠然跟去。“   娉婷闷声问,”那朝事怎么办?“   ”行宫距离建康不过半日路程,让他们把奏折每日送来就是。其他的事交给谢太尉。咱们去散散心吧。“ 楚北捷停了一下,接着说,”既然霍神医说你身体已好,你别喝那药汤了,是药三分毒,别把自己身体搞坏了。“   娉婷过了半晌,无声得点了点头。   半月之后,楚北捷带着娉婷和长笑,由漠然护送去了丹阳行宫。   丹阳行宫在建康城以东一百哩的丹阳城,是预备大晋国王王后休闲散心的地方。娉婷和长笑坐车,楚北捷带着漠然骑马,不过大半日功夫就到。行宫并不太大,但是住他们一家三口并漠然还是足够了。知道皇上要来,领头的内侍赶紧让人布置了一下,虽然不豪华但也舒适温馨,娉婷见了很是满意,恍恍然好像回到了在东山别院的日子。   离了朝堂,楚北捷也无心管朝政了,送来的奏折也不过是些老生常谈鸡毛蒜皮,几日不看也没啥要紧的,都扔给谢太尉处理,每日只是陪着娉婷散心,一心要让她高兴,长笑则全扔给了漠然。楚北捷早起给娉婷梳头画眉,带着她不是去打猎,就是去钓鱼。晚上陪她下棋弹琴,竟是一刻不肯离开得黏着娉婷,仿佛要把这日子当成新婚来过。   两人本来预备只是小住几天就回宫去的,这样悠闲的日子一过,娉婷竟不想回去了。 ☆、奇人   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如果您已经享有了【邀您评审】的权限,您可以登录主站自由参与评审,以加快被屏蔽文章的解开速度,审核正确还有晋江点赠送。   以下状态的章节不会被屏蔽:   1、章节最后更新时间在7天内,且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章节;   2、vip文章中,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其他所有v章、非v章节;   3、其他已经审核通过的章节。 <返回> ☆、沧海桑田   娉婷听他如此说,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风清扬笑说,“不知大晋以前征兵时百姓可是愿意?”   “自然不愿,可是大王有令,谁又敢不从。” 说到这里娉婷突然恍然大悟。“公子是说,征兵去大凉垦荒?”   风清扬轻声笑了笑,“这个嘛,也不算吧。白公子请想。若是官府出面,像征兵打仗那样征兵垦荒,百姓虽然不愿,却不敢不从。要是只去个三年,不仅性命无忧,还有钱拿,就当是出门打了三年的工,只怕这不愿也没了。等三年期满,若是许这些垦荒的兵士把家眷接来,分给他们开垦过的土地,只怕不少人都是愿意的,毕竟那些人在家乡不是佃户就是贫民,如今有自己的土地,岂有不愿之理?若是实在不愿留下,要回乡,就让他们回去,再换批人来就是。人呢,只是恐惧未知的世界。中原人士对大凉一无所知,要让他们自己去大凉,怕是谁都不敢。但已经有亲眷族人在那里打下基础,大家就敢去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恐怕不少人都会动心。要是官府再给点鼓励,软硬兼施,不就成了。”   娉婷恍然大悟,越想越觉得有理,不觉暗生佩服。想了想,对风清扬说,”先生大才,如果先生愿意入朝为官,必得重用。在下倒是可以引荐一下。“   风清扬一双手乱摆,连说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为官呢。我受不得那拘束。“   娉婷暗自遗憾,但也知奇能异士多是寄情山水归隐山林的。她自己若不是为了楚北捷也是宁愿远离朝堂。既然风清扬不愿,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再劝。   “听先生一席话,在下受益良多,不知先生有何高见能使江山永固?” 娉婷既知他不肯为官,就想再替楚北捷问问国运。   风清扬古怪得看了娉婷一眼,“白公子如此聪慧剔透的人,岂不知哪有永固的江山。这天下从来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汉高祖何等英雄,文景之治何等盛世,汉武帝征伐四方又是何等强势。最后也不过四百余年江山就换了主。当今陛下英明神武,既然侥天之幸统一了这四国,又何必问这江山能合多久?你我凡人在世不过匆匆数十年,百年后都归一抔黄土,只要在这世上活着的时候逍遥快活,问心无愧就可以了,管他百年后怎样。况且,你哪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后这世上又是什么样子,沧海桑田,那时的景象怕是你想都想不出的。“   娉婷默默咀嚼他的话,越想越是有理,越想越是心酸,是啊,莫说几千几百年,就是这几十年,这几年后谁又知道会怎样。比如她自己,与楚北捷分开的那几年何曾想过能与他再见,能长厢厮守。何侠攻破四国,志得意满要登基的时候又何曾想到会殒命且柔。千年后的江山是怎样,真正是难以想像。   娉婷正自想得出神,只听风清扬说,“今天得见白公子甚是有缘。不过我要走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娉婷跟他说了不过一会儿的话,听他说要走,竟有点舍不得分开,便问他要去哪里?   风清扬笑嘻嘻得说,“我只想看看这大好的河山,吃吃有机的蔬菜,呼吸一下没被污染过的空气。也算没白来一趟。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说完,对着娉婷一拱手,”白公子,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一转身,头也不回,潇潇洒洒得去了。   娉婷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叹了口气,才默默得带着素问和侍卫回到行宫。   楚北捷正在书房看奏折。娉婷走进去,楚北捷见她神色黯然,以为她还在想烧窑的事,就安慰了几句。谁知娉婷摇摇头,说道 :“我今天见到一位公子,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奇怪却又有才。”   楚北捷顿时来了兴趣,拉过娉婷坐在膝上,问到:“哦,如何个奇怪法?”   娉婷红了脸要站起来,楚北捷紧紧按住偏不许她起来。娉婷见书房里也没别人就算了,坐在他腿上把遇到风清扬的事说了,又把风清扬的总总见解也详详细细得向楚北捷说了一遍。楚北捷听了风清扬的“以农为本,以商为道,方能行以致远“ 和征兵垦荒的点子都不禁大为赞赏,觉得正和自己心意,当下同意这风清扬公子的确是个有才之人。听说他不肯入朝为官也极为惋惜。当他听娉婷说起几千几百年后沧海桑田,不知这世事已变成何样,当世之人已成一抔黄土,甚至连土都没了时,楚北捷也不由沉默了。两人都觉得这话不思则已,一细思竟是越想越悲。时间真的是能抹去所有痕迹吗?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千年以后还有人会记得楚北捷,白娉婷吗?会知道他们说过对月起誓,永不相负吗?   楚北捷把娉婷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说,”娉婷,今生我只爱你一人,若是有来世,若是我们能再相遇,生生世世我仍是只会爱你一人。你可愿信我?“   娉婷依在他怀里,含羞点头,”我相信,我也一样。”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只觉得满心的温柔喜乐满足。   就这么过了良久,楚北捷只听娉婷幽幽得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得说:“也不知这一生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位风公子了。”   楚北捷万万没有料到在这么柔情蜜意的时刻,就在自己的怀里,她居然还在想着那位风公子! 只觉一股闷气涌上,明知不该生气,可一缸子醋还是打翻在心头,流向四肢百骸,从头顶到脚底都是满满的酸意。 ☆、夫妻   楚北捷觉得那股醋意就心头四处流窜,不知道该怎么平静下来,明知娉婷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拿那风清扬当个朋友知己,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还不能让她发觉了,就这么苦苦忍到了晚上。   莲花型的浴池里荡漾着一池的温水,水面上洒满了玫瑰花瓣,腾腾升起的热气氤氲着玫瑰的花香漂浮在池面上空。娉婷全身浸在水里,坐在池里的白玉长凳上舒服得叹了口气,乌黑的长发散开飘荡在水面上遮住了胸前。她双手掬起一洼水,高高举起手臂,水珠顺着白玉般的臂膀滚滚而下,纤细的手腕,修长的小臂,浑圆的肩和胸,好像一副美好的画。她突然调皮起来,深吸口气,沉到水底,心里默默数着,直到摒不住了才猛的钻了出来,湿漉漉的脸上漾起孩子气的笑容。   眼角余光扫到屋里有个黑影,吓得娉婷一哆嗦。定睛一看,却是楚北捷站在池边含笑看着她,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了。   娉婷大羞,“我还没洗完呢,你先出去。”   楚北捷也不答话,仍是那么含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竟然朝着池边走了过来。   娉婷吓得魂飞魄散,一叠声得叫,”你要干嘛,你出去。等我洗好你再进来!“   楚北捷也不理她,接着往前走。娉婷见他不听,急忙伸手去边上的榻上拿衣服,刚探出身,突然想到自己不着寸缕,急得一下沉到水里,只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灿若星辰的双眸楚楚可怜得望着他。   楚北捷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啼笑皆非,知她害羞,忙安慰说,”你别急,我去把蜡烛灭了可好?“   娉婷急得直跺脚,”谁要你灭蜡烛,你先出去!“   楚北捷不理她,竟真的把蜡烛灭了。窗外的月光顿时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朦朦的月光下,娉婷眼睁睁得看着楚北捷一步步向她走过来。他一步步向前走,她就一步步往后退,直至退到最远处,背抵着冰凉的白玉池边,再也无处可退了。然后楚北捷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娉婷悠悠醒转,睁开茫然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微微转过头,见楚北捷已经穿好了衣服,侧卧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含笑看着她。娉婷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慢慢把薄毯往上拉,再拉,再拉,一直盖过了头。只听楚北捷在一边闷闷得笑。   娉婷又羞又恼,低声说,“把我的衣服给我。”   楚北捷笑着起身,拿过衣服递给她。   娉婷裹着薄毯坐起来,拒绝了楚北捷帮她穿衣的好意,勉勉强强穿上了衣服,颤抖的手连带子都系错了。然后故作镇静得说,”陛下请随意,娉婷要回去歇息了。“   楚北捷忍着笑,问她可还走得动路,要不要送她回去。   娉婷强抑着心中羞恼,矜持得说,”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哪知站起来,才走一步脚一软竟几乎摔倒。楚北捷赶紧扶住她,笑得弯了腰,一把横抱起来,”还是我送皇后回房安歇吧。“   边走边笑,直到此刻,方觉得把萦绕心中一下午的那口闷气吐出来了。   那日以后娉婷连着几天都对楚北捷爱理不理。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恼了,强忍着笑,打起精神来哄她,好几次几乎要把她哄回来了,最后时刻一想到那晚,楚北捷就忍不住得意得笑,这一笑又把娉婷惹怒了。如此几次三番,娉婷真的气了,对他开始冷若冰霜。   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在和皇上怄气,人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就连长笑也来问他爹是不是惹娘生气了。楚北捷笑着打发了长笑,开始有点后悔不该那般捉弄娉婷,眼下也不知该怎么和解。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一来二去又过了几天,就到了楚北捷的生日。   那年在东山别院,娉婷做了一桌菜给楚北捷庆生,怎奈祸从天降,大家谁也没能吃到。从那以后,或许是出于补偿心理,娉婷每年都要亲手做一桌菜和糕点给他庆生。今年因两人在冷战,楚北捷本以为吃不到了,不成想到了那日,仍是如往年一样有一桌好酒好菜,一家三口并漠然坐下给楚北捷庆生。因漠然在场,娉婷不好太过冷落楚北捷,他问个四五句也肯答他一两句,两人总算是破了冰。   漠然知道两人在闹别扭,这顿饭吃得是如坐针毡,给楚北捷贺了寿又草草吃了几口,就要告辞。娉婷奇怪他怎会吃得如此之快,还要留他下来,漠然飞一般告辞离去,临走还很贴心得把长笑带走了。   现在只剩下夫妻二人,楚北捷就含笑问娉婷可有为他准备礼物。娉婷默不作声,从边上取出凤桐琴,纤指轻轻一拨,发出铮得一声,对他说:“陛下富有四海,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娉婷身无长物,就弹琴一曲给陛下贺寿吧。“ 说完在琴弦上轻捻慢挑,弹得是两人在静思楼初次见面时的那曲龙朔。   一曲将了,楚北捷笑着问:”心哀而歌不悦,不知皇后心中可有忧愁?“   娉婷眼波一转,横了他一眼,嗤笑道:”陛下倒是懂几分音律,可惜为人却轻薄了些。上行下效,娉婷只恐大晋的男子都要奉这般轻浮之风为荣,岂不惹人忧愁。“   楚北捷被她那一眼看得恨不得马上吻过去,又恐她生气,只得一脸正色得回到:”皇后此言差矣,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饮,何来轻薄一说?就算轻薄,也是轻薄自家夫人,有何不可?若是大晋的男子都如朕这般一生只钟爱一人,岂不是件美事?到时只怕大晋上上下下的女子都要感谢朕呢,当然也要感谢皇后。“   娉婷不防他脸皮如此之厚,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这一笑便绷不住了。楚北捷乘机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下气得说,”娉婷,别生气了好吗?都气了那么多天了。“ 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嘴唇凑着她耳根,呼出的气直扫着她耳边的碎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是夫妻,那是夫妻间的情趣,真的没关系的,相信我,嗯?“   娉婷又羞又窘,从脸到耳根子都红了,不过这次却没再推开他。   手上不停,曲风一变,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弹出那首高山流水来。楚北捷知她暗指自己是个知音,心下得意,笑吟吟听着。一曲既了,楚北捷双手环着她的腰,轻轻贴着她的脸,吻到了鬓边。这场冷战总算是过去了。 ☆、番外 大婚   夜已深了,贺喜的宾客和帮忙的伙计都散了,只有满地的鞭炮碎屑和挂满小院的红绸红灯笼提醒着这家人刚办完喜事。这是大晋镇北王和王妃的新婚大喜之日。漠然将军说了,东山别院王爷的亲兵想来喝喜酒的都欢迎,当值的也有酒菜赏赐下去。城里的维品阁送来了婚礼需要的全套用品,酒菜则是包给了城里最最出名的醉翁楼,醉翁楼可是有好几个拿手名菜。   给镇北王办喜事,还是当今陛下和王后赐的婚,这两家的老板哪敢不尽心。果然不负众望,把婚礼打理得热热闹闹,酒席办的无可挑剔,所有来喝喜酒的人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大家都说,这偏僻的地方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都是托了王爷王妃的福,才能见识到这种酒菜这番排场啊。   热闹完了人也散了。醉菊和漠然指挥着醉翁楼的伙计收拾了锅碗瓢盆,在卧房边的浴室里备好洗漱水,又在厨房里贴心得备好了两大桶热水,就各自去休息了,也是累了一天。新房里终于就剩下楚北捷和他美丽的新娘白娉婷白姑娘,不,现在要叫镇北王妃了。   楚北捷帮着娉婷摘下沉重的凤冠,脱了霞帔,和自己的婚服一起仔细得折好,收进了屋角的大木箱里。该休息了,楚北捷很诚恳得提出帮爱妻沐浴更衣,却被羞红了脸的王妃急急得推出了浴室。其实他很想说他早就帮她洗过了,不论沐浴洗头都很有经验,但是想到他的小娇妻脸皮太薄,恐她会恼羞成怒,只好作罢。东山别院是王爷多年经营的产业,人口又不多,一人一个浴室还是没问题的。   他一个人走到隔壁浴室,简单得洗漱了一下。等他换了居家服走出来时,外面已是万籁俱寂。漠然和醉菊的房间都黑了灯,看来已经休息了。料想娉婷洗漱不会那么快,楚北捷慢慢踱到小院门口,突然想起3个月前,他和漠然从京城赶来别院的情景。那时娉婷身受重伤,虽然他把她交给了醉菊,可心里实在是毫无把握。初初听到醉菊那句”没救活啊“的话时,他的心就像沉到了地狱里,连带着腿都软了,几乎当时就要摔倒在地。后来天可怜见,娉婷被救了回来,才有了今天洞房花烛的一刻,当时此刻的心情真是天壤之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他不敢想象,如果没了娉婷,他这余生可如何度过。楚北捷想到这里就恨何侠入骨,更恨何侠无耻之极,对替他担了这天大罪名的娉婷竟毫无感激,反倒处处谩骂。楚北捷不愿在娉婷面前提何侠,此时此刻更是连自己也不愿去想这个无耻之徒。   又站了一会儿,估计娉婷洗漱好了,楚北捷转身回了婚房。   房内两支龙凤红烛没有剪烛芯,有点昏昏暗暗的。他的新娘坐在妆台前慢慢得梳着一头如瀑的青丝。看他走进来,娉婷的神色有点紧张,看着他的眼神怯怯得,却又努力克制着不要表露出来。楚北捷知道为什么,顿时有点讪讪,都是他的错。那是军营那一夜,楚北捷想着,那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一次局势那般凶险,十万凉军虎视眈眈得等在淮水北岸,一等淮水结冰就会杀过来。他的1万兵马损了九成,只剩1千多残兵,怎么能守住大晋北疆?可若是不守,凉军马上就会长驱直入晋地,身为大晋的镇北王,他又怎能不守。当时他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他不怕为国捐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若是他死了,谁来照顾娉婷,谁来保护娉婷?那么多人要她的命,若是没有他,她可能活得下去?何况,他当时刚知道谋害皇子的真凶,知道娉婷受了这天大的委屈,还没能来得及搂住她好好疼惜安慰,怎能就这样去了,他不甘心啊。谁能想到转眼间局势逆转,他的娉婷竟如此聪慧,以一人之力说动凉王退兵,解了大晋之围。当他见到娉婷那一刻,他几乎要落泪,什么都不必说了,只想搂住她,紧紧搂住她,任凭她默默得在他怀里垂泪。后来她说,她也怕极了,如果说不动凉王退兵,那只好两人一起战死沙场罢了。   那天晚上,在军帐里,娉婷给他擦拭身上的伤口,他实在难耐相思之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了她。那次娉婷把自己完完整整得给了他,是娉婷的第一次。他觉得对不起娉婷,在那么简陋的军帐里,那么粗硬狭小的床上,娉婷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不敢喊不敢哭,只能死死得咬住嘴唇。等他平静下来时,看到娉婷的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楚北捷后悔极了,该忍住的,怎么这么没定力。可是后悔也没用,现在娉婷定是怕了。   楚北捷知道娉婷现在是怕了,怕疼,怕再一次那么可怕的经历。楚北捷不知道该怎么跟她道歉解释,只有走到她身后,跪坐下,从她手里接过玉梳,一下一下得帮她梳着长发。娉婷慢慢放松下来,两人就这么一个望着妆镜,一个在后面梳着发,偶尔望着镜中的对方相视一笑。旖旎的气氛开始在室内缓缓回荡,两人都不想说话,只想这么静静坐着。楚北捷不由想到一年前的现在,那时她还是敌国的军师,两人之间隔着国恨家仇。然后,靠着他契而不舍的毅力,万般的爱意,千般的包容,共同的信念,和上天的怜悯恩典,终于打动了娉婷。她愿意放弃过去所有,怀着满心的愧疚,离开那个青梅竹马15年几乎得到了她的小敬安王何侠。现在,她成了他的妻。   她心甘情愿嫁给他,他们明媒正娶,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现在,他便要去把洞房给入了,从此她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成了他的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谁也别想再来肖想她。想到这里,楚北捷心里涌起万丈豪情,再也等不得了,轻轻得把玉梳往妆台上一扔,从后面搂住娉婷,吻住了她的脖颈。娉婷后背一僵,楚北捷不管,一边吻着一边横抱起她,走向边上的床榻。   楚北捷小心翼翼得把娉婷放到床上,转身放下了帐子。娉婷的脸羞得通红,楚北捷呆呆得看着她,娉婷等了半天没动静,不禁半睁开眼斜睨了他一下,这一眼真是风情万种,楚北捷如雷击般头脑里轰的一下,忍不住当场就期身上来,吻住了她的眼睑。   娉婷连声催他,”你先去把蜡烛灭了”。   “不”,楚北捷不肯,“我要看着你,娉婷,你真美“。   娉婷无奈之下,只得用胳膊遮住了眼,罢了罢了,随他吧。   楚北捷慢慢得褪下娉婷的衫裙,露出肚兜亵裤,烛光下娉婷白皙的身子就像虾子一样红,楚北捷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   突然间,红烛晃了一晃,竟然两支都灭了。楚北捷心里大为诧异,维品阁的东西怎么质量这么差?听说洞房夜的红烛要点一晚,这样两人才能平安一世到白头。楚北捷还特意叮嘱了要维品阁准备最粗最大的一对红烛呢。(楼主画外音:不祥之兆啊,王爷,不祥之兆)   娉婷见烛光灭了,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手臂。楚北捷也顾不上再去想红烛了,双手捧住娉婷的脸,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细细密密的吻从眼到脸到唇,在唇上逗留许久,再慢慢一路下来,攻城略地般一路下来,一路下来。娉婷的手抓紧床单,又松开,再抓紧。楚北捷渐渐丧失了理智,在最后的理智跑光之前,他艰难得对娉婷说,“若是痛,就告诉我,我会停下来,千万不要再咬自己了,乖,听话。”   。。。   。。。   楚北捷精疲力尽得倒在娉婷身侧,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畅。心底的满足像泡泡一样浮起来,砰的一下在心上炸出朵小花,又好似急行军了几百里后被浸到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大桶里,懒懒的浮在水面上,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嘴角含着餍足的微笑轻轻抚着娉婷的脸,娉婷的唇,突然发现娉婷的眼紧闭着。顿时有些急了,“娉婷,我弄痛你了吗?” 他忙问。没有回答,这下更急了,刚才娉婷没有喊他停,难道又在忍痛?“娉婷,娉婷,我又弄痛你了吗?”楚北捷低低得喊道。   过了好久,娉婷才呐呐得轻声说,“这次,好像,没有那么痛”。听到娇妻这么说,楚北捷忍不住笑了,越想越开心,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应他的是娉婷轻轻的一拳,捶在他的胸口,楚北捷哪里会在乎这一拳,依然呵呵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半支起身子,凑过去,在娉婷耳边暧昧得问,“那,舒服不舒服?”   这次娉婷真的生气了,啪得一声重重的得打了他一下,“你,你就会欺负我!” 恨恨得转过身,不再理他。知道她真恼了楚北捷也不怕,手一伸勾住娉婷的肩,长腿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就扯了过来,把她光裸的背脊牢牢贴在自己的胸口,探头过去一口含住她的耳垂,狠狠的吸吮了一番,直到她连耳根子都红了,才恋恋不舍得放开,在她耳边暗哑得说,   “是,我是欺负你,我只想欺负你,只愿欺负你。别的女人送上门来让我欺负,我理都不会理她们。“ 顿了顿,接着说,”我说过今生今世只爱你白娉婷一人,我说这话不是哄你开心。我楚北捷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我既说得出便做得到。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只等着瞧就是了。“   黑暗里娉婷没有回答他,嘴角却漾开一抹浅笑,越笑越欢畅,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快活。   楚北捷也不管她想什么,接着絮絮得说,”明天也不必早起,咱们也没有什么长辈要拜见的。你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等起来了,我给你描眉梳头。现在我也不做大将军了,我要天天给你描眉梳头。然后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我们去山上打猎可好,带上盐和调料,若是打到兔子,我烤给你吃,我烤的可好了。若是打到山鸡,就拿回来让醉菊加上补料给你炖汤喝,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你要是不想打猎,就弹琴,我吹箫,我们可以合奏一曲,便宜漠然醉菊听我们琴瑟和鸣了。“ 楚北捷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一直没听到娉婷回答,以为她已经睡熟了。恋恋得放开缠着她的手脚,在她光裸的背上轻柔一吻,翻过身,闭眼睡了,睡前还没忘给她掖了掖被角。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楚北捷睡熟了,娉婷才慢慢转过身来,原来她并未睡着。黑暗里娉婷缓缓抬起手,凌空描绘着身边这最心爱之人,描绘他英气勃勃的脸,挺括的眉眼,高耸的鼻梁,坚毅的唇,唇里能说出那么动听的话来,好像冬日的暖阳,雨后的彩虹照亮了她的心。这是她的丈夫,她托付终身之人,他们经历这么多的磨难,今天终于修成正果。半撑起身子在夜色里痴痴得看着他,听着传来的轻微的鼾声,娉婷眼里满满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看不够,永远看不够,只望能一生伴在他身边,不,不止一生,要三生三世也不够。从此她不再是孤苦伶仃,一无所有,她有丈夫,以后还会有孩子,他们会有长长的一生相守,互相扶持,晨昏共度。   之子于归,再无离散,从此后,唯愿岁月静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淡淡的月光下,白娉婷张开口无声得对着枕边人说,”楚北捷,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把楼主以前写的番外大婚加进来。根据新出的乐视番外篇,王爷大婚是有酒席有喜庆的。楼主此处脑补的合情又合理,乐视番外篇可作证。怎奈剧组跟观众有仇,甜蜜的地方一律剪剪剪,害得大家只有脑补。既然如此就趁着乐视的春风,楼主再带领大家脑补一下大婚吧。 ☆、时疫   接近端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南山村的瓷窑还是烧不出好的成品,娉婷翻遍了书,和窑工商讨过,想了各式办法都没甚效果,终于无计可施,只有等着越窑的窑工过来指点。   端午前一天越窑窑工终于到了,还带来了一大车越窑用的窑土。娉婷大喜,第二天就带着窑工去了南山村,接下来又是连着几天都往瓷窑跑,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天气闷热,瓷窑温度又高,娉婷有点中暑,早上起来就觉得蔫蔫得没精神。楚北捷见此,严令不准她再去南山村。娉婷自己也觉得吃力,就在行宫歇了下来,只让侍卫替她去看着瓷窑,若是烧出成品就带回来。   这天楚北捷和娉婷在书房,一个看奏折,一个看书。内侍突然来报,漠然带着一个姑娘在门外求见。他两人都觉诧异,楚北捷便让宣。漠然果然带了个姑娘进来。那女子年纪约二十上下,端庄稳重气度从容,一进门就跪下给楚北捷和娉婷行了大礼,“民女顾非烟,是埔里村顾家医馆的医女。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楚北捷以为她是漠然的朋友,让她平身,便温言问她可有什么事?顾非烟又磕了个头,才朗声说到,“民女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能下道旨意,围了南山村,不可放出一人。“   楚北捷和娉婷一听此言都是大为惊诧,急问为何?娉婷才几日没去南山村,出了何事?顾非烟这才把原委道来。   三天前,南山村一姓吴的老妇病逝,症状是呕吐不止。此后接二连三都有人病逝,症状都是呕吐不止,直至吐出黑血。过世的都是妇孺老人,体壮之人倒是一个都没有。村里乱做一团,有人说招惹了狐仙有人则说是时疫。因临近的埔里村顾家医馆有神医之名,就有人请来了顾非烟。顾非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医术甚是高明,也颇有几分名气。   顾非烟曾在曾祖父的笔记上见过这种病,便问第一家发病的吴老妇家中可吃过什么异常的东西。那老妇人的儿子吴小哥战战兢兢得说前几日上山打到过一只狐狸,那狐狸走路摇摇摆摆似喝醉了酒,毫不费力一把就抓住,回来把皮剥了准备硝了卖,肉就吃了。他和他娘是一起吃的,除此并无其他异常。   顾非烟又去了另几位逝者的家中,一一问明,发现他们没人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有个共同点,都去村里的张老爷家吃过喜酒。张老爷儿子前几天娶亲,在村里办了一天的流水席,不少人都去吃了酒宴。而吴小哥那天正好在张老爷家的厨房帮忙准备流水席。顾非烟了解了这些情况,再和曾祖父笔记一对应,大致猜到了缘由。   ”回禀陛下,娘娘,这是一种通过饮食传染的时疫!“ 顾非烟肃然道。   ”时疫?“ 娉婷和楚北捷惊疑得问,娉婷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暗自深吸口气勉强抑制下去。   “是的,民女曾祖父的笔记上有记载,当年南山村也发生过一次,缘由是一村民吃了打来得野味,和这次吴小哥的母亲吃了狐狸肉一样。”   “那是否有药可治?” 楚北捷沉声问。   “回禀陛下,民女不知有没有药,民女曾祖父的笔记上没说。”   娉婷急问,“那为何吴小哥和他母亲同时吃了狐狸肉,他母亲染了病而他却没事?”   顾非烟沉吟道,“民女猜测这疫症并不是特别凶险,至少身强体健的壮年人可以靠自己的抵抗力抗过去,而体弱多病和年老体衰者本来抵抗力就弱,因此难以扛过,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村里病逝的四人都是年老者和幼童。而且据民女观察,不论何人,只要十日后不发病,应该就是不会发病了。十日之内都不得松懈,就算自己不发病也可能会传染他人。譬如吴小哥虽然自己没发病但是因为在张老爷家的厨房帮忙,疫症从他那里通过饮食传染了其他人。民女虽然没有药可以治此病,但是民女可以开些方子熬汤药增加众人的抵抗力,希望能帮助大家,至于染病后扛不扛的过去,就看个人体质了。”   楚北捷便问,“那顾姑娘要朕做什么?”   “民女在村里把情况一说,所有村民都慌了神,没症状的人谁都不肯留下,都要离开村子去避祸。民女拦不住众人。陛下,每个村民都可能带着疫症,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人。如果放走他们,疫症可能会传往各地,后果不堪设想。民女想请陛下派兵把村子围了,一定要等到十天以后确保无人染病了才可解围。这期间民女愿意留在村里给众人开方救治,竭尽全力保村民平安。”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不禁肃然起敬,“顾姑娘自己无恙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与村民同进退,实是让人钦佩。不愧仁心仁术。”   顾非烟得楚北捷嘉赏却泰然自若,荣辱不惊:”民女是医者,这本就是民女应当做的。“   楚北捷微微点头,转向漠然,吩咐道,“漠然,你带领一百兵士,围了南山村,绝不可放走一人,一切全凭顾姑娘吩咐。需要任何医药或者物品,你都便宜行事,把行宫的太医也带去,给顾姑娘帮忙。”   漠然一拱手,“漠然得令。顾姑娘,我们走吧。”   顾非烟又给楚北捷和娉婷行了个礼,站起来和漠然匆匆走了出去。   等他二人走出书房,楚北捷转向娉婷说,“让素问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回宫,这里离南山村太近,太危险了。“   娉婷怔怔得看着楚北捷,”你带长笑回去,我不能回去。“   楚北捷顿时急了,”你胡说什么,你当然要跟我走。我怎能留你一人在这里。“   “我也去过南山村,也在那里喝过水吃过食物,也有可能也染上了时疫。怎能回宫,若是真的染上了,岂不是要传给全宫的人?” 娉婷含泪说道。   ”娉婷!“ 楚北捷急急上来搂住她,”你别担心,你都十多天没去过南山村了,怎会染上?你也从来不曾呕吐过,别胡说了,我们马上就走,现在就走。不要吓自己,你没事的。“   看娉婷依然迟疑,楚北捷拉开门,大声喊,”素问,给皇后收拾东西,素言,去叫上长笑,备马,我们现在就回宫。“   等车马备好,楚北捷不管娉婷如何犹豫挟裹着她匆匆忙忙上了马车。一路往建康城赶去。她与楚北捷同一车,让素言陪着长笑坐一车。在马车上楚北捷一路安慰她,娉婷却忧心仲仲一言不发。   回到宫里,当晚娉婷一切正常,胃口也好,并不曾呕吐,看素问也是一切正常。想着顾非烟说十日内不发病就过了传染期,她们俩已经十二天没去过南山村了,看来是不曾被传染上。大家才算松了口气。 ☆、悲喜      第二日娉婷和素问仍是一切正常,她两人便也放了心,娉婷还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害得众人都陪着担心。   第三天下午,楚北捷正在书房看漠然递上来的奏折,说已将南山村团团围住,有几户村民试图逃离,也被他们捉了回来。眼下所有人都留在各自的家中,谁也不许离开,只等十日后无人再犯病才可出门。顾非烟和太医每日熬了大桶大桶的药汤送往各家各户,所有生活垃圾一律深埋,又沿各家屋脚撒了大量石灰消毒。这两天虽有两人犯病但都没有性命之忧,看样子疫症已经控制下来了。   楚北捷看着正暗暗点头,只听内侍一连串慌张的脚步跑过来,边跑边叫,“陛下,不好了。” 楚北捷皱着眉问,“何事慌张。” 那内侍喘着粗气禀告说,“娘娘,娘娘病重了。”   一听此话楚北捷一下跳了起来,来不及问到底何事就一阵风似的奔向正阳宫,吓得一群内侍在后面跟着跑。冲进正阳宫,只见娉婷卧房的门紧闭着。以素言为首的正阳宫宫女内侍在门前跪了一排,素言正在哀求,“娘娘,求求你开开门吧,娘娘!”   楚北捷冲到门口,拼命拍门,“娉婷,你开门,到底出了何事?”,一边问娉婷一边又问素言,“还有谁在里面?” 素言颤声回到,“只有娘娘和素问。”   众人只听里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过了一会,停了下来,然后是娉婷冷静的声音,“陛下,你来的正好,你让人封了正阳宫,除了太医谁也不能进出。我,我可能还是染上疫病了。”   楚北捷一听这话,那里还忍得住,一抬脚把门一把踹开,冲了进去。只见娉婷坐在窗前的榻上,脸色惨白,边上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铜盆,素问含着泪用帕子在给她擦拭头上密密的汗。   “娉婷!” 楚北捷大喊着就要冲过去。“不要过来!” 娉婷尖叫一声。楚北捷被她吓了一跳住了脚。   “北捷,你不要过来,我可能还是染上了疫病,不可传染了你。你封了正阳宫,让太医来,有素问陪我,我会挺过去的,你别担心。”   看着他,娉婷惨然说,“我们还是心存侥幸了,我应该留在行宫不要回来的。今天早上我觉得很不舒服,然后就是忍不住得吐,和非烟姑娘说得一模一样。你快出去,先去传太医,再封门。我会没事的,你万万不可慌张。”   听她这么说楚北捷只觉得肝胆俱裂,“娉婷,你胡说什么,我当然要陪着你。” 一边冲内侍喊传太医一边就要冲过来搂住她。   ”你别过来!“ 娉婷见他要过来又是一声尖叫,已是要急哭了,”你若是也染上可怎么好,你去看着长笑!“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捂住嘴,瞪大了眼睛,”长笑,长笑,他昨天午膳和晚膳都是跟我一起用的,天哪,长笑,长笑!“   娉婷只觉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娉婷只觉有人在身边跑来跑去,心里一直想着长笑,长笑不能出事,长笑要是染病可怎么办,拼命想醒过来,眼皮却似有千斤重,昏迷里似乎狠狠得咬了自己嘴唇一下,猛的睁开眼,终于醒了过来。   “娉婷,娉婷“ ,有人在耳边叫着她的名字。娉婷昏沉沉侧头一看,是楚北捷在叫她。   ”你怎么在这里,长笑怎么样了?你出去。“ 她无力得说。   ”娉婷!长笑什么事都没有,你也没事,哪有什么疫症,你是有孕了!“ 楚北捷含着泪对她说。   ”你说什么?“ 娉婷不可思议得睁圆了眼看着楚北捷。   “你根本没疫症,太医已经看过了,你是因为有孕才会吐的,已经快2个月了。”楚北捷含泪笑着说。“娉婷,你吓死我了。”   娉婷勉强半撑起身子,盯着楚北捷的眼睛,“我没得疫症,是有孕了才会吐,长笑也没事,你没骗我?”   “没骗你,没骗你,我怎会骗你。” 楚北捷连声说,边说边去扶她。   听他这么说,娉婷颓然倒下,无力得挥挥手,“没骗我就好。现在我要睡一会儿,别吵我。”   楚北捷又一叠声得说,“你睡,你睡,你睡,我陪着你,我知道你累了。” 是啊,任谁这么折腾一下也得累死。楚北捷觉得自己也要撑不住了,可是心里却兴奋得很。他捧着娉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里一直在喊,娉婷有孕了,娉婷终于有孕了。   很快,听见了娉婷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楚北捷坐在床边,痴痴得看着她,她的手冰冰凉得贴在他的脸上,熨在他火热的心上,他们又有孩子了,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能弥补以前的遗憾,这次,他一定要陪在娉婷身边,一定要让她安心养胎待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伤害他的娉婷了。   “我的命还真是太好了!” 楚北捷对自己说。   听着她睡熟了,楚北捷把她的手放下,替她拉了拉薄被,轻轻站起来走了出去。   站在门外,看着被自己一脚踹破的门,刚才的大悲和现在的大喜,真是恍若隔世。楚北捷忍不住也笑了,得赶紧让人把门换了。   素问拿了厚厚的门帘过来先把门遮上。楚北捷压低了声音吩咐素言去御膳房给娉婷准备晚膳,她还没吃饭呢。又让素问把太医开的安胎药熬了,再让两人吩咐正阳宫所有的宫人打起精神,好好照顾皇后,两人都答应了各自去做。楚北捷在卧房外的殿中转着圈走来走去,突然不知干什么好。刚想进去陪娉婷,长笑冲了进来,楚北捷一把拉住他,悄声跟他说不要吵了娘亲,娘有小宝宝了,以后不可以往娘身上冲,不可以使劲抱娘的肚子, 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   长笑已经六岁多了,很懂事,也见过阳凤怀孕的样子,知道肚子里有小宝宝是什么意思。听他爹这么说都一一答应。楚北捷欣慰得摸摸长笑的头,带他悄悄得瞧了瞧娉婷,见她睡的还沉,就自己陪着长笑吃了晚饭,然后让他跟宫人回了他自己宫中。   又等了好一会儿,娉婷才慢慢醒了过来。楚北捷赶紧过来扶她起来,娉婷看着他,想起今天下午闹得一场,自己也难为情,轻轻抚上他的脸,歉疚得说,“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把你吓坏了吧。”   楚北捷故作委屈得说,“夫人真是把北捷吓死了,不过好在否极泰来,大悲之后有大喜,如今总算又回过神来了。”   娉婷羞涩得笑一笑,“真是对不住,娉婷给你陪罪了。”   楚北捷这才温柔得亲了亲她的手,“陪什么罪,你自己也吓得够呛呢。饿了吗?”   楚北捷陪着她吃了饭,又喝了安胎药,让素问陪她去洗漱。此时放松下来这才觉得自己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成长   皇后怀孕的大好消息传遍了皇宫上下和朝堂内外。所有女人就没有不羡慕娉婷的,但是谁也不敢在皇后孕期内有什么非分之想。   第二天醉菊就被宣进宫陪伴娉婷。楚北捷从未接触过孕妇,不知道该怎么宠爱娉婷才好。   最好不要看书了,费眼。不要弹琴了,费神。不要下棋了,费脑,更加不能出去走,怕她摔了。娉婷笑问那她还能做什么?楚北捷想了想,真的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了。其实他很想说只要吃了睡,睡了吃就好,但是自己也知这说法太可笑。   醉菊叹了口气,“陛下,娘娘骨架子小,一定要多活动才好。只吃不动胎儿太大,生产的时候轻则受苦,重则难产送命啊。“   楚北捷一听这话魂飞魄散,吓得再也不敢多嘴了。一切任凭醉菊做主。   娉婷知他一片苦心,柔声安慰:”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才好。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怀长笑时那么艰难也过来了,长笑不是好好的。“   一听这话楚北捷越发内疚,沉痛得说:“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都怪我。”   娉婷一听更增无奈,”我不是怪你啊。算了,你还是去书房吧,醉菊陪我就好。” 赶紧把楚北捷打发走。   楚北捷来到书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翻翻桌上的奏折,急件都处理了,不急的也是老生常谈,他现在也无心看。想着娉婷有孕的事,心里一阵甜蜜又是一阵忧虑。他也知自己实在没经验,现在迫切想要找个有经验的聊聊。想了一圈信的过的朋友,只有则尹最合适。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马上叫内侍宣上将军则尹和夫人进宫,让将军夫人去正阳宫看望皇后,带上将军来书房。又让人去正阳宫跟娉婷说自己中午要和则尹一起进午膳,让她也给醉菊阳凤留饭吧。   他好容易等来了则尹,赶紧宣进书房。则尹满面堆笑,真心实意先恭祝了陛下。楚北捷勉力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含笑接受了恭贺。然后两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进行了一番男人间的对话,楚北捷才恍然大悟,了解了好多以前想不到的知识。   等送走了则尹,楚北捷迫不及待得回了正阳宫,见正阳宫里冷冷清清,不光阳凤,连醉菊也走了。他不由诧异,为何醉菊不留下来陪娉婷?   娉婷正在看书,见他回来嫣然一笑,满脸都是柔情。楚北捷不过半日不见她,竟觉得好像过了三秋,此时只想紧紧搂住她好好温存一番,想起则尹所说,又硬生生按耐住,只是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含笑问为何醉菊走了?娉婷不以为意,“醉菊也是成了婚有了家的人,府里也有一大摊子的事。哪能老是在宫里陪我。是我让她回去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等有事再宣她入宫就是了。”   楚北捷心里微有不满但想想也有道理,就算了。   他替娉婷倒了一杯茶,娉婷接到手里还没喝脸色就变了,一把将茶杯塞回他手中,冲到房角的葵架边,对着铜盆就一阵干呕,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楚北捷急忙走到她身边扶住她,轻抚她的背,等她呕完把茶杯又递过去,娉婷才就着他的手漱了口。   这番场景楚北捷觉得好熟悉,想来想去,不就是东山别院娉婷初怀长笑时的情形吗。这事萦绕楚北捷心头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娉婷,那日在东山别院,就是谢太尉来访那天,你已经知道怀了长笑了,是吗?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楚北捷看着她的眼睛,涩声问。   娉婷不防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哪天。是啊,就是那天醉菊给她把过脉,刚刚知道有了他们的孩子,她满心欣喜,想亲自把这个喜讯告诉他。可是谢太尉来了。她知道一定有事,看着他吃饭时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还不是小事,绝不会像他说得那样只是路过拜访。娉婷梳理着那时自己的想法,陷入沉思,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楚北捷看她默不作声,突然有点恐惧,又恨自己为何要在这么美好的时候问这个沉痛的问题,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知道答案又能怎样,不会对过去有任何改变。他们现在很好,朝夕相对,恩爱厮守,又有了孩子。何必去追问个答案,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重新回忆从那时开始的三年,他们最黑暗最痛苦最绝望的三年。他急忙忙又说,”你不用告诉我了,我不用知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些。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就要扶娉婷回榻上坐下。   ”不,你问的对。“ 娉婷温柔得拦住了他,“我很高兴你能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问过我自己,如果当时我就告诉你我有了孩子,会不会对后来发生的一切有所改变?   北捷,其实我不知道。当时我不知道,现在回想,我还是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先王要你回宫,要分开我们,张贵妃拦住了我们的车驾,用话逼着你回宫。如果那时你知道我有了孩子,你会不回去吗?“   楚北捷怔住了,半天才说,“可能,还是会回去吧,那时我们不知道背后的阴谋,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我离开是为了带走你。但是我可能会把一切安排得更好,让你能安全等到我回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他没能及时赶回来是因为先王拦住了他,不管他做了什么安排,娉婷没被带走之前是不会放他回去的。事实上,那时除了漠然,他也没人可以安排了,连臣牟将军都是先王安排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痛如绞,这真是一道死局吗?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改变结果?那三年真的是他们不可破的劫难?   “北捷,你不必自责。”娉婷温柔得摩挲着他的脸,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眼中满是悲哀看着她。娉婷的双眸清澈明亮,“这件事你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我做错了。当时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我要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受孩子的影响,却不知,我和孩子本来就该是你决定的一部分。   后来我才知道错了。因为不相信你的能力,我以为我给耀天公主献的计会伤害到你。不相信你的能力,我以为我和孩子会成为你的拖累,怕你会牵挂我们母子,处处制肘。不相信你的能力,在所有人都要来拆散我们的时候我怕他们会带给你危险。我以为只有我离开你,才能把危险带走,却没想过我的离开带给你更大的伤害。   我不相信我能带给你幸福,我害你太深,害你误君叛国,害得一心止战的你为我倾举国之力兴兵伐白兰。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就会回到过去的你,虽然会伤心,会痛苦,但是时间会抹去所有伤痕,慢慢得你会忘了我,会认识新的姑娘,开始新的生活。是我低估了我们的感情,我们的誓言。那三年里,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你,从来没有一刻停止思念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比我对你的浅,我忘不了你,你也不会忘了我。那时起我就知道我错了。东山别院之事就算是不可破的死局,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后面还有做活一片的机会。可是我想错了,我离开白兰以后才不肯去找你,一意孤行要离开你,才有了后面的生离死别,这些都是我造成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北捷,是我软弱了,我自诩聪明,自以为是,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我想留在你身边,就用永不相负的誓言逼迫你,我想要离开你,就自己背弃了誓言。   北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得你痛苦绝望。我一直不敢问你,你恨我吗?“ 娉婷望着他,无声的眼泪滚滚而下。   看她哭了,楚北捷慌得赶紧搂住她,安慰她,”娉婷你别哭啊,我怎么会恨你,我永远都不会恨你,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快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听到孩子,娉婷赶紧勉强止了泪,眼泪汪汪得看着他,”现在我明白了,夫妻间要坦诚相待,互相信任,才能携手共度。如果有问题要想着去解决,有误会要说破,不能逃避。那三年其实我想明白了很多,我不能总是这么纠结犹豫,等着你来猜我的心思,来迁就我。我们有太多的事要做,我要成长,要更加信任你,要帮助你,实现你的宏图大业,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现在我懂了,你相信我吗?“   怎么会不相信,楚北捷搂住她,把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当然相信!有了白娉婷,楚北捷才是完整的楚北捷。” ☆、素言   微风轻拂的初夏夜晚,万籁俱寂,连蛙声虫鸣也不闻。夜已经深了,正阳宫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寝殿里还有微微的烛光摇曳。暖色的床帐垂下,把床榻隔成个小小的世界,楚北捷将娉婷搂在怀里,两人斜卧在床上,正低低得说着私房话。娉婷的长发散开,沐浴后的馨香萦绕在方寸之间。天热,她穿着轻薄的寝衣,楚北捷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两人正在猜娉婷肚里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是希望是个儿子。” 娉婷叹口气,忧心仲仲得说,“你需要儿子,也只有多一个皇子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口,免得他们烦你。”   楚北捷不以为意,“管他们作甚,我楚北捷的孩子还轮得到他们来啰嗦?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都喜欢极了。娉婷,谢谢你这么辛苦给我生孩子,看着你吃不下,吃了就吐,吐了还要勉强自己吃,我心疼你,这孩子可真会折腾人。长笑长得像我,希望这个孩子长得像你,不枉你这么辛苦生他。如果是个女儿,一定要长得像你,那长大了以后可不是要倾国倾城吗。”   听他这么会哄人,娉婷扑哧笑了,微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要是女儿长得像你也不错,也能倾国倾城。“   楚北捷听她调侃自己,也低低得笑了。看娉婷笑得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心中对她爱极,自己也奇怪这么多年过去对她的爱意竟从来没有一丝减少。这种柔情蜜意的时刻,忍不住就含住了她的耳垂,娉婷红了脸,从耳垂到脸颊,再到唇,最后停留在唇上。娉婷想侧脸躲开,被他一只手扣住下巴,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缠绵,两人都有点动情,渐渐气息不稳了。鬼使神差得,楚北捷抚在娉婷小腹上的手向下移过去。   啪,娉婷一把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再没有一丝迷乱,“你想干什么?” 她警惕得问。   楚北捷头脑轰得一下,知道坏了,结结巴巴得说,“没,没想干什么。”   娉婷似是不信,探究得看了他半天,才松开抓住他的手,尴尬得笑一笑,“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睡吧。” 说完,翻身躺下。楚北捷赶紧灭了蜡烛,也躺了下来。黑暗里,只听娉婷轻轻得说,“北捷,前三个月。”   楚北捷赶紧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娉婷不再说下去。楚北捷此时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看不清娉婷的表情,想解释,又觉得什么解释都多余,她不会信的。可是天知道,他真的没想做什么啊。则尹很隐晦得暗示过他,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是不方便的时候,对大人孩子都不好。娉婷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现在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他就是宁可自己千刀万剐,也不会伤害她们母子。刚才真是鬼使神差了,娉婷一定会误会他的。楚北捷在心里哀叹,不知道明天起来如何面对娉婷。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也没个好主意。   第二天起来,娉婷好像忘了这回事。楚北捷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上朝去了。上朝前,娉婷提起了顾非烟姑娘。问他等南山村的疫情解决了以后,能不能让顾非烟来一趟,娉婷想见见她。   楚北捷答应了会跟漠然说一声。让他回建康时把顾姑娘带来。   南山村被围已经超过十天了,村里没有人再过世。漠然给楚北捷的奏折上说顾非烟姑娘为了稳妥起见,将围村的日子加到了十五天。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能宣布疫情解除,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楚北捷便回了信,让他回建康述职时把顾姑娘带来,皇后要见她。   楚北捷有点不敢回去面对娉婷,加上这天事情又真的多,不知不觉在书房里忙到了晚膳的时候。看看还有一堆奏折没看完,楚北捷想了想,准备一鼓作气都处理了,明天抽出时间来好好陪娉婷,向她赔罪。他吩咐身边的内侍回正阳宫说一声,今天不回来吃晚膳了,让娉婷和长笑自己吃,晚上皇后也不要等他,累了就自己先睡。内侍恭敬答应,传了话去,娉婷回说知道了,让他自己当心身体,不要太晚。   等楚北捷终于把手头的奏折批完,按急件和非急件分别放好,已是亥时了。   回到正阳宫,见寝殿门紧闭着,里面漆黑一片。素言在门口守着,见他过来,回禀说娘娘早就睡下了。楚北捷料到娉婷已经休息了 ,也不意外,刚要推门,听素言又说:“娘娘吩咐,说她睡眠浅,怕皇上回来晚了吵了她,让您今晚在暖阁睡。”   一听此话楚北捷有点不乐意,但他为昨晚的事心虚,也怕真的吵醒了娉婷,暗叹一口气,就去暖阁凑合一晚吧,明天再去哄她。   正阳宫暖阁就在寝殿边上,床榻已是铺好,他的寝衣就放在床上。楚北捷走过去,脱了外面的外衣,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下。刚想换寝衣,抬眼一看素言还站在暖阁门口。   他不觉疑惑,“还有何事?”   素言涨红了脸,战战兢兢得说:“娘娘让奴婢服侍皇上更衣安寝。”   楚北捷一下就愣了,想到昨天之事,突然明白了什么意思。一时间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愣了半天,才挥挥手让素言退下。   素言如释重负,赶紧退了下去。她一路往外走一路想着下午娉婷的话。素言是娉婷身边得力的宫女,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娉婷跟她说让她今晚去服侍楚北捷的时候素言几乎要哭出来了。谁不知道皇上对皇后宠爱有加,眼里根本没有别人。要是让皇上以为她在皇后孕期自荐枕席,当场就能把她打死。素言苦苦哀求娉婷,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娉婷笑着让她别怕,说有她在,没事的。素言这才勉强应下。谁知真的让皇后说对了,皇上没发作她。素言只想赶紧远远躲开,抱定一个想法,皇上皇后的事能不参合就不参合,谁知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   楚北捷在暖阁里愣了半天,看殿里没人了,鼓了鼓勇气,走到寝殿门口,轻轻推了推门,还好门没栓上。他走进寝殿,怕吵到娉婷没敢点蜡烛。就着外面的微光悄悄得换了寝衣,动作轻之又轻,谁知还是吵了她。   ”是谁?“ 娉婷睡意朦胧得问。   楚北捷赶紧回答,”是我,娉婷,吵到你了吗?“   ”不是让你去暖阁睡吗?素言呢?“ 娉婷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迷糊。   楚北捷心里一下无比委屈,”我不要去暖阁睡,我的床在这里,我要回来睡。“   娉婷没有做声,楚北捷又讨好得说,”我不放心你晚上一个人睡,我陪着你,你要喝水就叫我,好吗?“   还是没有做声,楚北捷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只恨不到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沉默了一会儿,娉婷打了个哈欠,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他的位置,”那就回来睡吧。“   一听这话楚北捷如蒙大赦,赶紧脱鞋上床。他刚想伸手去抱娉婷一下,就听娉婷又说,”回来睡可以,不许动手动脚。“   楚北捷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风清扬   南山村的疫情终于解除了,因为顾非烟的处理得当,漠然的得力配合,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四个村民因为疫症去世,后来并没有什么大的人员损失,疫情也被及时控制在了南山村里,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有受影响。因为楚北捷的吩咐,漠然回京复命的时候带上了顾非烟。   娉婷在正阳宫召见了她。顾非烟还是那副镇定自若,宠辱不惊的样子,并不因为娉婷的身份就诚惶诚恐。娉婷很喜欢她的落落大方,请她平身,上了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叙话。   顾家医馆已是四代行医,到了顾非烟这一代因为没有男孩,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子教养,并且她在医术上也是极有天分,虽然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已是继承了祖传的医术,并不逊于当年被称为神医的曾祖父。因为是医女,免不了总要抛头露面,门当户对的人家不喜这种媳妇,小门小户也配不上她。这么一来终身大事就被耽误了下来,现在仍是待字闺中。不过貌似她对此并不介意,也不着急。   娉婷和顾非烟说起南山村的疫情,娉婷对她的当机立断赞叹不已:”要不是非烟姑娘及时发现疫情,封锁了南山村,这么热的天,难保疫情不会随着水源饮食传到各处,那时麻烦就大了。“   娉婷其实也很后怕,如果没有顾非烟及时通报疫情,她免不了还会去南山村查看她的瓷窑。那时要是被染上疫症,又赶上她怀孕初期,后果会怎样真是不堪设想,这个千呼万唤才盼来的肚子里的宝贝还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这么想,顾非烟竟是个恩人了。想到这里,娉婷心里更觉亲近,依了她知恩图报的性子,便想着要怎么报答一下顾非烟。   顾非烟倒是不甚在意,客气得说:“都是陛下和娘娘的恩德,并漠然将军的功劳。”   “不过,民女倒是有一事要转告娘娘。” 顾非烟又说,“不知娘娘是否认识一位名叫风清扬的公子。”   娉婷吃了一惊,“风公子?我的确认识他,他不是已经游历天下去了吗?怎么顾姑娘也认识他?”   顾非烟道,“民女是这次在南山村见到他的。发生疫情的时候他正好在村里查看娘娘的瓷窑。他倒是不曾染病,不过因为我们围了全村,便把他也给围了进去。这位风公子很有些见识,帮了我们不少忙。他只知娘娘是瓷窑的主人,并不知娘娘的身份,称呼娘娘为白公子。还托我若是能见到娘娘替他带句话,他在娘娘的瓷窑上有些想法,想和白公子见面商讨一下,可能对烧瓷有帮助。我不知娘娘的用意,也没有跟他提起娘娘的身份,只是答应他有机会把话带到。“   娉婷便问:”他可有跟你提起是什么想法?他现在人在何处?“   顾非烟摇摇头,”民女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想法,现在风公子应该还在南山村。“   娉婷便没再追问下去。中午留她一起进了午膳,顾非烟便要告辞,说是马上就要回埔里村顾家医馆去。娉婷心里很是喜欢她,叮嘱她以后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就找漠然,漠然要是做不了主就让他转告给自己。说完还拿出一枚自己很喜欢的玉簪送给顾非烟。顾非烟大大方方得谢恩收下,就告辞了。   顾非烟走了以后,娉婷细细想了想风清扬的话,心里有点跃跃欲试。她的瓷窑仍不算成功。越窑的窑工亲自烧了一窑瓷器,虽然比以前好一些,但是色泽斑驳,釉质粘合瓷胎不紧密,只能算勉强能用而已,跟越窑自己出的没法比。后来赶上疫症的事,就把瓷窑耽搁下来。难道风清扬真的有什么法子能烧出跟越窑一样好的瓷器?想起风清扬那些言论娉婷忍不住有点神往。风公子大才,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呢。   娉婷心里这么想着,等楚北捷回来以后就跟他说了。楚北捷心里暗骂一句怎么这风清扬又回来了,真是阴魂不散,脸上不动声色,只笑吟吟耐心得听娉婷说。等听到风清扬约娉婷去南山村见面共同讨论怎么烧瓷的时候,楚北捷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这事你想也不要想。”楚北捷沉着脸说,“这么热的天,南山村疫情刚过,你怀孕还不足三月,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娉婷小心翼翼得问,“那过了三个月你可同意呢?”   “不同意!” 楚北捷断然说,“现在一天比一天热,南山村那么远,在路上要颠簸一天。你是不想活了吗?”   娉婷想想也是,自己这身子的确也经不起路上的颠簸。可是等她生下孩子休养好也得一年多以后了,那时风清扬早就不知游历去哪里了。娉婷轻叹了口气,没法子只好接着自己琢磨了,怎么也得把这瓷窑的问题解决了。   楚北捷见她叹气,心里又有点不忍。知道娉婷的性子就是一定要把自己不明白的事搞明白,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性子。她这瓷窑烧不出好瓷已经困扰了她好久,如今有人可能有办法却又问不到,的确让人懊恼。   楚北捷想了一下,对娉婷说:“我知道你记挂你那瓷窑,既然风清扬说有办法,你宣他进宫问他不就行了。为何偏要你跑一趟?”   娉婷为难得说:”风公子是个有大才的人,是能人异士,我怎能用身份来压他,召他进宫回话呢?那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楚北捷心里火起,忍着气说:“那就不宣进宫,请他来建康,我们在宫外见他,可好?”   娉婷大奇,“我们?你要跟我一起去见他吗?”   楚北捷越发愤慨,“为何我不能去?”   娉婷犹犹豫豫得说,“我和素问去见就可以了,他要是知道你的身份,怕他会走了。风公子说过不想入朝为官。”   楚北捷见她口口声声风公子长风公子短,终于忍不住火冒三丈:”我是你丈夫,你要去见那个男人,我陪你去有何不可?难道你不想让那风公子知道你是有丈夫的人?莫非你还想瞒着他?白娉婷,你就算瞒得住,你的肚子也瞒不住!“   娉婷不防他这么说,一时呆住,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我何曾要瞒着他?你要去就一起去好了。“   突然住了嘴,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得看着楚北捷,”莫非夫君认为娉婷嫁了人,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了?就不能与朋友见面聊天?还是说不能有普通朋友,只能有最得力的朋友?“ 娉婷特别在”最得力“三个字上重重的咬了下去。   ”咳,素问“ 楚北捷不等她说完,一叠声叫素问 ,”去膳房看看,把给皇后熬的鸡汤端上来,给我也上一份。“ 转过头,讪讪得看着娉婷,”饿不饿,我陪你吃点心可好?“   娉婷依旧那么似笑非笑得看着他,直到看得他心里惴惴不安,才转过眼,”好吧,吃点心。“ ☆、瓷窑      恐怕风清扬会等不到回音就走,娉婷第二日就派了侍卫去南山村给风清扬传话,请他务必来一趟建康城,白公子会在城里的茶楼碧螺居等他,同他商议瓷窑之事。风清扬二话没说就跟着侍卫来了。   这天楚北捷果然陪着娉婷一起去见这位娉婷口中的能人异士。他二人着便装,看着便似寻常夫妻一样,在雅座里等风清扬。侍卫领着风清扬到了雅座门口,风清扬一进门,看见娉婷就愣了,磕磕巴巴得问:“白公子?”   娉婷微微一笑,“风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风清扬似是被女装的娉婷震惊坏了,一直不说话盯着她看,看得楚北捷火冒三丈,重重的得咳了一声,风清扬才回过神来,忙说,“白姑娘,请恕在下无礼,只是姑娘实在像一个人,所以有点意外。”   娉婷轻轻一笑,“风公子说笑了。小女子白娉婷夫家姓楚,这是我夫君。” 说完指指楚北捷。风清扬这才看见楚北捷,他自己也觉得当着丈夫的面盯着人家妻子看实在太过失礼,抱歉得笑笑,对着楚北捷做了个揖。   三人坐下,娉婷好奇得问:“上次见到时风公子就说我像一个人,不知是何人?“   风清扬吞吞吐吐待说不说:”嗯,是有些像,但也不是特别像。“   娉婷以为他不肯说,便不追问,随口道,”想来是公子的故人。“   谁知风清扬是个认真的人,竟又更正说,”不是故人,嗯,也算故人吧,唉,也不知今生能不能再见到了。“   听到这里楚北捷再也按耐不住,讥讽道:”莫非也是公子的恩人?“   风清扬听他这么说大惑不解:”恩人?怎会是我的恩人?”   娉婷在桌下狠狠得捏了楚北捷一下,楚北捷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娉婷掩饰道,“我夫君说笑呢,公子不要介意。公子说对我的瓷窑有些建议,不知可是发现了什么?”   风清扬看着两人若有所思,不再说笑,一本正经得跟娉婷说到:“楚夫人,那天我们分手以后我在周围几个城镇转了些日子,也没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想起你说的瓷窑,就去南山村看看。正好看到你找的越窑的窑工在开窑烧瓷。我看了成品,瓷胎没什么问题,就是釉质不好,颜色不好。我想你要烧青瓷,釉料里要含铁,可现在烧出来的哪有青色。我问了窑工,他们是用的南山村本地的材料研磨的釉浆。莫不是本地釉料里不含铁或者含铁不够?我看他们有一车越窑的材料,就让他们试着用那个磨浆,可是他们都不肯,说夫人你没让他们这么做。   楚夫人,越窑和德清窑能烧出青瓷不等于南山窑也能。如果我们用越窑的原料做釉料能在南山窑烧出青瓷,那说明南山窑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釉料上。因为各地的瓷窑用的都是本地的原料,成分各异,如果本地的原料里含铁量不足,那我们就不能执着于青瓷,要改变思路,因地制宜。上次我跟你说过,瓷器博大精深,除了青瓷还有各种颜色款式,烧不出青瓷不等于烧不出其他精致漂亮的瓷器。我想你如果不介意,愿意让我全权管理南山窑,我倒是可以研究一下什么是最适合南山窑的的釉料。有了合适的釉料,烧制各种器具就都大同小异了。“   娉婷听他这么一说,顿觉钦佩不已,她以前可不就是执着于烧青瓷嘛。其实青瓷虽好,看多了也单调,若是有别的颜色的瓷器定然也受欢迎。既然想通了问题的关键,剩下的就好办了。   娉婷笑着对风清扬说:“今日听了公子的话,娉婷才恍然大悟以前错在哪里。公子愿意帮娉婷管理南山窑,娉婷感激不尽,我这就让随从和公子同去南山窑,知会窑工一声,以后全凭公子安排。如果公子需要和我联系,也可让随从传话,我们可以随时在这里碰面。这样可好?“   风清扬见她如此爽快就把瓷窑交给自己,也很是高兴,一口答应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楚北捷见风清扬三言两语就把困扰娉婷多日的问题解决了,也替娉婷高兴。不过看着两人惺惺相惜知己难求的样子心里实在不舒服,便默不作声。   娉婷又想起移民入凉的事,指了指楚北捷对风清扬说:“我夫君与当今陛下交情匪浅,夫君转述了公子关于征兵垦荒的说法,皇上也很感兴趣,只是其中有个关键点,我们还无法破解,不知公子有什么建议?”   “哈哈,夫人果然聪明。” 风清扬笑着说,“那个关键点嘛我后来也想到了。你们要想征兵垦荒同化大凉,这的确是个问题。不如你们先去统计一下,再看看后面能不能用这个征兵垦荒的法子。我敢跟夫人赌一把,统计的结果必定出你们意料之外,但是你也不必太相信这个结果。“   娉婷当初转述风清扬征兵垦荒的点子后,楚北捷和她同时都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他二人向来心有灵犀,不足为奇,如今见风清扬也一下明白了娉婷所指何事,楚北捷顿时满腔醋意又起,好像二人世界里加进来个第三者似的。他本不是心眼狭小之人,只是实在太过在乎娉婷了。   娉婷也很是奇怪风清扬怎么能猜到她的问题是什么,便笑着问,”不知公子要赌什么?“   风清扬笑着说:”这个嘛,到时候再告诉你吧。“ 语气略显轻佻。   楚北捷重重的哼了一声,娉婷和风清扬这才发现楚北捷进门以后竟是一言未发,顿时都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娉婷心中颇感歉疚,问风清扬以后想去哪里游历。风清扬笑着说感谢当今陛下统一了四国,只要天下太平,域外,南粤,蜀地都想去看看,能走多少算多少,走累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歇下。娉婷听他这么说,佩服他的洒脱,暗想如果楚北捷不是皇上,这其实也是她的梦想。三人无言对坐片刻,风清扬便起身告辞回南山村了。   两人在碧螺居前与风清扬分手,上了马车回宫。一上车娉婷就冷冷得转过了身,不理睬楚北捷。他知道今天对风清扬是颇为无礼了,心里也有点讪讪得。伸出手想去扶娉婷的肩,被她轻轻躲过,“风公子是我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朋友吗?我何曾这么对过你的朋友。不管你的朋友对我做了什么,我也始终以礼相待。” 娉婷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楚北捷心里正暗暗后悔,听她这么说更是心痛。他知娉婷对这风清扬只是当个朋友知己,今日自己见了风清扬也看得出他是个守礼自持的君子。虽然眼里满是对娉婷的欣赏仰慕,但娉婷这样嫡仙似的女子,有人仰慕她也是常事,自己当年不也是一见倾心仰慕于她吗。难不成还希望她嫁给自己了反而变俗了?又何必吃这没影子的干醋,惹得她伤心。   “娉婷,” 他柔声哄到,“今天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以后你想和风清扬见面聊天就去好了。若是在宫外记得带好侍卫,注意安全就行,我再不会说什么了,可好?”   “不必了,” 娉婷依旧冷冷得,“明日我就让素问给风公子带信,请他不必费心瓷窑了,这窑我也不烧了。不敢耽误他游历天下,还是请他自便吧。那赌局也作罢,算我输好了。我连盲棋都赌过,还有什么赌局能惊得到我?”   说到盲棋,不自觉间怔怔得想起了那一夜。   想起燕十三娘拿着刀指着她说,“你若输了,就要交出你的命”。想起在她的画像前,十三娘说,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想起自己失魂落魄得回了客栈,看见阳凤要自尽,如果晚回来一会儿也许她已经死了。兵荒马乱里带着两个稚子,则尹不知所踪,楚北捷另娶,挚友身患重病了无生念。想起那一晚走投无路的伤心绝望,娉婷不由得痴了,越想越悲,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而下。她知道这么哭对孩子不好,可就是忍不住,仿佛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变成了眼泪喷涌而出,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娉婷由着眼泪滚滚而下,把手按在了小腹上。   楚北捷一听盲棋,就知道事情要糟。此刻看着她这么楚楚可怜得无声饮泣,眸中神色悲凉,一面哭还一面抚着小腹,真的是心如刀扎。伸手又去扶她肩头,这次她没躲开, 由着楚北捷把她轻轻揽入怀中。娉婷靠在他怀里,终于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反手搂住了他的腰,仿若生离死别一样紧紧搂着不肯放开。   他知娉婷是个温厚宽恕的品性,先王那么对不起她,她也就一笑置之,还帮着他照顾先王。真不知盲棋那晚十三娘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致多年后都不能忘怀,现在想起还这么伤心。第一次,楚北捷心里对燕十三娘起了深深的厌恶。   娉婷一路哭了好久才自己慢慢止住,回宫后也一直神色恹恹的,楚北捷惴惴不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还是让长笑过来给他娘舞了套剑娉婷才有了些喜色。   不知是不是伤心过度了,当天晚上娉婷就有些不安稳,小腹坠坠的,她不放心去查看了一下,发现竟然见了红,当时就把两人吓傻了。还是娉婷先镇定下来,让传太医,楚北捷不放心把醉菊连夜给召进了宫。醉菊和太医会诊了一下,开了安胎药,醉菊又给娉婷扎了几针,才算让她安稳睡去。   醉菊不知出了何事,毫不客气得问楚北捷为何白姐姐如此伤心?又苦苦劝楚北捷凡事要让着娉婷,本来孕妇情绪就不稳定,娉婷上次怀长笑时就是一直在伤心,几次胎息不稳,这次如果再出什么事,以后肯定再也怀不上了。楚北捷听着醉菊絮絮得说,一言不发。此时就是要他把风清扬请进这正阳宫天天陪着娉婷说话他也是愿意的了。 ☆、换防   那日以后,楚北捷待娉婷越发小心翼翼了,凡事顺从再无一丝违拗。娉婷自己对那天的事很后悔,也不知是不是在孕期的缘故,怎么会那么激动,还险些伤到了孩子。看着楚北捷每日看自己l脸色小心行事的样子,娉婷心中酸楚,想着夫妻不是这么做的,总要开诚布公才好,便找了个时机跟楚北捷道了歉。   “北捷,那日是我太过激动了,险些伤了孩子是我的错,我跟你赔罪。以后我会有分寸,你别再担心了,好吗?若是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还是要跟我说,不要因为怕我生气就遮掩过去。我们说过要坦诚相待的。“   楚北捷万万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这事:“那日我对风公子的确失礼,你气得应该。你和他能谈得来是好事,我该为你得了朋友高兴才是。以后若有机会再见他,我定会向他道歉。“ 以楚北捷帝王之尊,能主动提出向风清扬道歉,已是极大的诚意了。娉婷知他都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心里不由得感动。   楚北捷又说:”你怀着孩子我还让你受了委屈,都是我的错。娉婷,我想让你知道,不论世事如何变化,不论我们是何身份,你永远都是我最宠爱的白娉婷。楚北捷是白娉婷的丈夫,本就应该替她出头。有的伤害不是那么容易就原谅和忘记,你不能忘记也是人之常情。你那时受了什么委屈,你不想说我便也不问,若是你想说了,只管放心跟我说,不论何人何事,我总会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说到这里眉头紧簇,语气转低沉。   娉婷默默无语,楚北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凡事都有我。“   最热的日子已快过去,娉婷怀孕四月有余,胃口开始慢慢恢复,孕吐也少了很多。虽然她的体型依然消瘦,但腹部开始微微隆起。宫里的稳婆说从娘娘的肚子看胎儿大小算是很正常。大家怕孩子太大生产时困难,都建议娉婷平时要多活动,多走走。凡事涉及娉婷楚北捷总是当成大事来做,既然太医,醉菊和稳婆都说多活动利于生产,他每日一下朝便拉着娉婷在宫里散步。   这天楚北捷下了朝,破天荒没拉娉婷出门,反而拿出一本奏折,笑着对娉婷说,“看来你的赌局要输了。”   娉婷微一思索就知他指的是与风清扬的赌局,不禁失笑:“给我看看,难道又让他说准了?” 从楚北捷手里拿过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当初风清扬建议征兵垦荒时楚北捷和娉婷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年战乱不断,大晋不知还有多少人口。中原地区以农为本,若是人口不够多,如何发展农业?若是自己的人口都不足,哪里还有余力去大凉垦荒。所以当时娉婷就建议楚北捷在大晋统计户籍人口,如今结果算是回来了。   大晋建朝之初曾经做过一次统计,当时的记录是户约二百四十万,男女共约一千六百余万口。如今的奏折上却写到整个大晋男女仅一千两百万余口,竟比建朝初年少了近三成。娉婷大为诧异,就算连年战乱,可又没屠过城,也没坚壁清野,这些年也有过太平的日子,这人口减少的也太快了吧。若果真如此,哪有人力去大凉开荒,能把自己的地不抛荒就不错了。她看向楚北捷,见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又想起风清扬说得“ 统计结果必出乎你的意料,但你也不必太在意这个结果。” 自己就又多想了想,一想便明白了。看向楚北捷的眼神禁不住的无奈。   楚北捷一看就知她明白了,冲她扬了扬眉。娉婷叹了口气,”这数字必然不准,想来是有人瞒报了。“   楚北捷点点头,”皇后果然明察秋毫。这统计回来的是纳税的平民农户,那些士族大户因为不用缴税,有不少平民宁可放弃自由身也要卖身或寄籍于高门大户,这些隐户我们是查不到的。也不知有多少,就算知道,也不能做什么。还有那些不论是为了躲征兵还是躲赋税离开了家乡的流民,就更难统计了。这两项占的数目必然不少。就算我们征兵垦荒能吸引流民,但对那些隐户我们就是知道也没有什么办法。“   娉婷又叹口气:”陛下暂时还不能和士族大户撕破脸,若是我们强制他们交出隐户,他们岂有乖乖听从的理?必然奋力反抗。陛下眼下实在没必要和他们直接冲突。“   既然征兵垦荒的路子走不通,那该怎么办呢?楚北捷便说:“征兵垦荒也不算完全走不通,思路还是对的,我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垦荒,是要同化大凉,只要没有战乱,人口总会增长,这件事还是要照做。马场也是要照建,这事我这几天就安排人手下去。”   娉婷点点头,又沉吟了一下,突然问:“若韩将军驻大凉已经三年了,快要回宫述职了吧。不知他回来了陛下打算把他如何安置?谁又要派往大凉去替换他的位置。”   楚北捷见她一下就想到自己这几天所思虑的,心中不觉为她骄傲,“娉婷有何意见?”   “娉婷以为就留若韩将军在建康吧,让他先休息一阵子,再做安排。换防大凉的人选,看来陛下是想换个大晋的将军了,不知是谁?”   楚北捷叹了口气,苦笑一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当年何侠之乱,我手里折了几员大将,否则臣牟,李忠,都是合适的人。眼下我竟是无人可派了。”   娉婷默默一想,的确如此。“大凉位处边陲,外面直接连了域外。这些年域外出了几位颇有威望的族长,若是没个勇猛又可靠的大将镇守,实在不放心。陛下何不派漠然去驻守大凉?漠然无论能力还是忠心都是不二之选。“   楚北捷没想到她建议漠然,愣了一下:”漠然负责建康卫戍,我们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上,若是他离开,我哪里去找个可以安心托付的人?难道要我自己去带兵?“ 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要我带兵也不是不行,我也不是带不来。“   娉婷忍不住也是一笑,”战神楚北捷带这小小的建康卫戍军,可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楚北捷忍不住逗她,”保护皇后娘娘是北捷的荣幸,岂敢称是小用。只是这样一来可就没时间陪娘娘了,不知皇后可会怪我?“   娉婷也来了兴致,嫣然一笑:”娉婷母子的性命都在将军手里,又怎敢怪将军。“   两人打情骂俏一番,心里都觉温馨,楚北捷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娉婷蹙眉想了想:“建康的卫戍可以交给番麓,他除了在龙虎营练兵,也没啥重要的事,闲了不少日子了,让他把龙虎营的差事交给副将,换他来卫戍京都吧。”   楚北捷略有为难:”京都卫戍的职位向来都是大晋的将领。“   ”陛下,“娉婷打断他:“眼下四国统一,哪有白晋之分,若是我们不能信任这些本非晋国的文臣武将,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忠心?何况有醉菊,还怕番麓有二心吗?”   一番话说得楚北捷点头,“娉婷说得是。”   两夫妻闺房谈笑间就把这军国大事定了。娉婷让楚北捷找个机会知会漠然一声,让他有心理准备。然后娉婷拿起那本奏折,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看来我是输了,不知风公子会要个什么赌注?“   楚北捷一笑,半真半假得说:”只要他不要娉婷,什么都可以给他。“   ”陛下,“ 娉婷嗔怪道:”又在胡说了。”   楚北捷拉住她的手:”我是说真的,就是他要这宝座,给他也无妨,到时换他来操心这些军国民生,我带你去游历天下去。“   娉婷不防他这么说,虽知是在说笑,可心里实在感动,不知该怎么回答。楚北捷又道:”那天他说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羡慕了,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定也会过那样的生活。是我拖累了你。“   娉婷心里一片温暖,慢慢靠近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满足得叹口气:“这样就很好,不用游历天下也很好。”   楚北捷揽着她在怀里,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出巡去,好不好?” ☆、漠然   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如果您已经享有了【邀您评审】的权限,您可以登录主站自由参与评审,以加快被屏蔽文章的解开速度,审核正确还有晋江点赠送。   以下状态的章节不会被屏蔽:   1、章节最后更新时间在7天内,且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章节;   2、vip文章中,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其他所有v章、非v章节;   3、其他已经审核通过的章节。 <返回> ☆、非烟 (一)      娉婷和漠然的那番对话以后没过几日,漠然来回禀娉婷,说是顾非烟答应嫁给他了,等楚北捷赐婚后他们就一起去大凉。娉婷万万没想到漠然这么快就搞定了那个沉静稳重的顾姑娘,睁着眼把漠然上上下下看了又看,暗想难道漠然是真人不露相,看似木讷实则不然?还是在楚北捷身边耳熏目染多年,也有了几番撩人的绝技?   漠然手足无措,红了脸任娉婷打量。   娉婷实在忍不住,问他到底如何问顾姑娘的?顾姑娘又是如何回答的?   漠然磕磕巴巴得说:“我跟顾姑娘说陛下要派我驻守大凉,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不得相见。我仰慕于她,不愿错过机会,如果她愿意,我就去让陛下赐婚于我俩,然后带她一起去大凉。”   “然后呢?” 娉婷饶有兴味接着问。   ”然后她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漠然犹豫了一下,接着说。   娉婷似是不信:“就这么简单?”   “回禀娘娘,的确如此。”   娉婷有些失望,好像牟足了劲儿要看场好戏,结果戏还没上场就演完了。这感觉真是让人怅然若失。不过转念一想,人生本来平平淡淡才是福分。要都像她和楚北捷那样恩怨情仇,刀光剑影,爱恨纠葛的,倒是人生如戏了,让人看得唏嘘不已,可是谁又能体会当事人身陷其中的苦求不得爱憎别离缠绵悱恻?想到这里,倒是为漠然和顾姑娘高兴。   漠然又说,“非烟想求见娘娘,不知娘娘可否见她?”   “当然可以。” 娉婷欣然答应,一边暗笑漠然这木头这么快就从顾姑娘到非烟姑娘叫到非烟了,也不算木讷到家。“你让她后日就来,你不必陪她了,让她自己来,我叫素言去接她。” 娉婷还是想单独再问问顾非烟,莫要有什么委屈了她的。   又过了一天,素言把顾非烟接进了正阳宫。   娉婷笑盈盈得看着顾非烟,倒想看看这一向稳重大方的顾姑娘会不会有一点娇羞。没想到顾非烟还是那么落落大方的,一点小女儿家的扭捏都没有。   娉婷心里暗暗赞叹,收起了调笑,诚恳得对顾非烟说:“听漠然说姑娘答应嫁给他,这真是件大喜事,陛下和我都为你们高兴。漠然是陛下多年的下属,跟陛下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无数次,陛下和我都拿他当自己的亲人看待。如今要让他去大凉戍边,心里实是很不舍的。现在你们成亲后能一起去,漠然有人照顾,我们也能放心不少。以姑娘的稳重睿智,就算漠然在公务上有什么难处,相信姑娘也能帮着他出谋划策。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再问问顾姑娘。“ 语气转严肃。   顾非烟听娉婷如此说,肃然答道:“娘娘请问。”   娉婷踟蹰了一下,才问出来:“此事甚是匆忙,顾姑娘和漠然相识也不算太长,我希望顾姑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答应嫁给漠然。不要是因为他的身份,或者他和陛下的关系被迫应允。将来漫长的一生无数个日日夜夜,总是要你们自己过的。如果姑娘有一丝勉强,那就告知于我,不论陛下和漠然怎么想,我都会替姑娘做主。“   顾非烟听了娉婷的一番恳切之言,终于有所动容:”娘娘言重了。在婚姻大事上,非烟不是会屈己从人的性子。我自是愿意嫁给将军,才会答应他。今日娘娘能对非烟说出这么一番话,足示娘娘对非烟的爱护之心。漠然将军虽然沉默寡言了些,但我也不是活波跳脱的性子。非烟觉得只要两人待之以诚,互相体谅,总会互相适应的。非烟既然答应了嫁给将军,自会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以将军的荣辱为非烟的荣辱,以将军的好恶为非烟的好恶。定不会辜负将军的垂青,陛下和娘娘的爱护。“   娉婷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自愿嫁给漠然,心里很是为漠然高兴。其实她和楚北捷都觉得像顾非烟这样性子的女子更适合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漠然。若是娶个活泼话多的,她说上十句漠然只能答上三句,长期以往岂不是要伤了夫妻感情?   ”不过,民女还有个请求,请娘娘能恩准。“ 顾非烟对着娉婷跪了下去。   娉婷赶紧让素言搀她起来,”顾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   于是顾非烟对着娉婷说出这样一翻话来,娉婷越听越惊,最后竟是无言以对。   “民女向来有个心愿,愿我夫君能一生只与我一人共度,绝不愿与人共事一夫。不瞒娘娘,往日也有人来给民女提亲,只是在听了民女的要求后都退缩了。民女万事都可妥协,只有此事决不让步。   我的夫君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女人,不论是妾侍,通房,外室甚至露水姻缘,都绝对不可。不是民女不知羞耻,或者心怀妒心,只是这是我的底线原则。夫君若是真的敬我爱我,那他除了我又何需其他女子,何忍有别的女子来伤我心。若是他有了我又觊觎她人,那他又怎配得我的一心一意真心爱慕?   我顾非烟有手有脚,不必依靠任何人也能过活,锦衣玉食或粗茶淡饭的日子于我并无差异,我只求心里有平安喜乐。若是要我和她人勾心斗角争夺丈夫的宠爱,这样的婚姻我宁可不要。“ 说到这里,顾非烟的语气里隐隐带了傲气。   娉婷怔怔得看着她,只觉得匪夷所思,但不知为何心里又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若是他定要纳妾,或者置通房,你又待如何?“   ”若果真如此,民女宁可下堂求去。“ 顾非烟斩钉截铁得回答。   ”若是他不肯与你一纸休书呢?“   顾非烟看着娉婷,跪下重重得磕了个头,抬头对娉婷说:“若真到了那时,民女无错,不愿被休,民女要和离!非烟恳请娘娘为我向陛下求一纸和离诏书!”   听到这里,娉婷目瞪口呆,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胸有沟壑的顾姑娘今天来见她是为了这个目的。    ☆、非烟 (二)      娉婷愣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你这心愿,漠然可知道?”   “漠然将军知道。他来问民女时,民女就把这话说了。只是不曾提和离之事。“   ”那漠然怎么说?“ 娉婷好奇,”他想来是答应了?“   顾非烟回想起那天漠然的表现,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漠然将军听了我的要求,一口答应。他说他是从军之人,不好女色。能娶我为妻已是极大的幸运,本就不想再要什么妾侍通房的惹来一堆麻烦,我能开诚布公跟他把话说明白正和他心意。他发誓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人,绝无二心。“ 顾非烟说到这里,看了娉婷一眼,”将军还说,陛下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都能做到,他也能做到。“   娉婷听出顾非烟口气里隐隐有羡慕和调侃之意,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个漠然,谁说不会甜言蜜语,这老实人诚心发的誓言保证比甜言蜜语更为珍贵。   娉婷看了顾非烟半天,叹了口气:”非烟姑娘对我有大恩,虽然未曾成亲就想和离实在是太过不吉了,不过若这真是姑娘的心愿,我答应你去和陛下说,定会为你求来那纸诏书。但是我劝姑娘不要让漠然知道此事,免得伤了你们的感情。也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这纸诏书吧。“   顾非烟默默点头,答应了。   娉婷又让素问拿出一匣子珠翠铃铛,都是贵重饰物,送给顾非烟给她添妆,”陛下自然会有赏赐,这是我个人送给姑娘添妆的,姑娘不必推辞。“   顾非烟本来就是大方的性格,见娉婷真心相赠,就谢恩收下,娉婷便让素言再送她出去。   送走了顾非烟,娉婷怔怔得坐了好久,想着这个顾姑娘和她的奇谈怪论,虽然匪夷所思,但却自有她的道理。女人也是人,若是丈夫不能爱护妻子尊重妻子,反而纳个妾,结交个红颜知己回来惹妻子伤心,还要妻妾一团和气,如果妻子做不到就是有妒心,就要被众人责骂,那为何妻子不能求去?谁没有妒心?谁又愿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人?如果男人做不到与人分享妻子,为何要求妻子心甘情愿与人分享丈夫?想到这里,娉婷更加钦佩顾非烟,决定不管楚北捷怎么想,她一定要为顾非烟求到这份和离的诏书。   等楚北捷回了正阳宫,看见娉婷手握一本书在出神。看她半天没翻页就知道没在看,楚北捷走过去一把把书抽走,笑着说:“又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娉婷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咬牙,对他说:“北捷,我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不知你可愿意?”   楚北捷拿起她的茶杯喝水,听她这么说,随口调笑:”娉婷要什么就给什么,那还用说。“   ”我想要一份和离的诏书。“ 娉婷看着他,认真得说。   楚北捷心头巨震,不可思议得看着她,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也不自知,一把抓住娉婷的臂膀,”娉婷,你胡说什么?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会改。你怀着孩子,我怎能与你和离?不,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不会与你和离。你休想!“   娉婷惊讶得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他想岔了什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说什么啊,谁说我要与你和离。“   楚北捷见她笑了,一下明白过来自己搞错了,顿时有点尴尬。   娉婷越想越好笑,竟是不能止住,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身,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笑。楚北捷知道自己莽撞,只好站在一边看着她笑,脸上讪讪的。   “哎呀,” 娉婷突然轻叫一声,又惊又喜得看向楚北捷,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北捷,孩子好像动了,他在踢我。“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喜得不知所措,一下坐到她的身侧,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只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娉婷抓着他的手,找对位置放好,“刚才就是这里,我觉得他在踢我。”   楚北捷的大手覆在娉婷的腹上,努力感受着,好像有点小小的动静,像有人在推着娉婷的肚子,从里到外轻轻得推。突然,猛的一脚踢了过来,正好踢在楚北捷的手心上,他觉得仿佛隔着肚子都能抓住那个小脚丫了。这一脚想是踢得狠了,娉婷哎哟得叫出了声,苦笑着说:“怎么踢得这么重,拳打脚踢得,在练武吗?”   楚北捷哈哈大笑,朗声道,“没错,我楚北捷的儿子,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了。”   越想越开心,他把手搓搓热,掀开娉婷的外衣,只隔着一层纱裙,把手放在娉婷的腹部,只盼孩子能再踢他一下。可是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娉婷笑着调侃他,“看来孩子也怕天子威严,想是被吓得睡着了。”   楚北捷呵呵笑着,把头凑近娉婷的肚子,柔声细语得对着她的肚子说:“宝贝,你别怕,是爹爹在这里呢。轻点踢你娘亲,等你生出来,爹爹教你练武。” 娉婷看着他傻里傻气得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满腔柔情,轻抚他的头发,只觉一片幸福无限。   楚北捷自从娉婷怀孕以来,高兴归高兴,但一直觉得这是娉婷的事,直到此时,感觉到了胎动,才切切实实得把自己和娉婷肚子里这个自己的骨肉连在了一起,心里无比开心满足。   又等了半天,毫无动静,楚北捷恋恋不舍得坐起来,给娉婷把衣服理理好。这才想起刚才的话题。   “谁要和离?” 他疑惑得问。   娉婷叹口气,”是顾非烟姑娘。“   楚北捷瞪大了眼睛,”赐婚圣旨还没下,就要下和离诏书。顾姑娘在搞什么名堂?“   娉婷苦笑着把事情的原委细细得说了一遍。听完楚北捷也沉默了。   “北捷,我觉得顾姑娘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我想你就给她一道诏书吧。以漠然的人品,也许永远也用不上呢。” 娉婷柔声说。   楚北捷点点头,”你既然答应了她,我当然会写。只是,娉婷,你也觉得顾姑娘说得对吗?要是你,也会像她一样,宁可求去也不愿委曲求全吗?“   娉婷心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也许会吧。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从没人说这是不对的,但是又有哪个女子不想与丈夫一生恩爱厮守,谁又愿意两人中间加进别人。若是真的有了妾侍,大部分妻子也就是忍了,还不能了流露出一丝不愿,有几人能像顾姑娘那样宁可放手也不愿委屈自己。北捷,我知你对我一心一意,但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真的只有我一人。特别是我离开你那三年,我以为你遇到了她,就把我忘了,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她那么爱你,你一定是很幸福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娉婷越说越惘然。   楚北捷敏锐得发觉了一个问题:”她是谁?谁是她?“ 他盯着娉婷问。   娉婷突然清醒过来,掩饰得笑笑,”没谁,不说了。“ 楚北捷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娉婷撒着娇把楚北捷拖到书桌前,替他铺好纸,磨好墨,一定要他现在就写和离书。   楚北捷无奈得苦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楚君漠然,与楚门顾氏非烟,本为夫妻,乃皇上皇后赐婚,怎奈此生姻缘已断,特准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关。钦此“   写完叹了口气,”赐婚圣旨写过不少,这和离书倒还是第一次写。这顾姑娘,真是有志气。“   娉婷抿嘴一笑,把墨吹吹干,圣旨卷好。笑着说,”这下我算是把顾姑娘的恩报了。“ ☆、离别      又到桂花飘香的时节,御花园里大株大株的桂树开着一簇一簇的花,有丹红色也有金黄色,香飘十里。娉婷让人採了花准备按着建康习俗做桂花糖。想起在南山村的风清扬,不知他的瓷烧的怎样了,准备着人送给他一罐桂花糖,再去问侯一下。正在此时,娉婷收到侍卫传来的信,风清扬约她在碧螺居见面。   娉婷正想问问瓷窑的事,就应下了。这次楚北捷没有陪她去,只是让素言素问小心伺候着娘娘,千万莫要摔了碰了,带好侍卫,早去早回。   娉婷到碧螺居的时候,风清扬已经等在雅座里了。见了娉婷隆起的肚子风清扬微微有点惊讶,只说恭喜夫人了,娉婷含羞谢过。   两人见了礼坐下喝茶。风清扬先简单跟娉婷说了说瓷窑的事。果然如他所料,南山村的原料不适合烧制青瓷,如果一定要烧,那要从外地运瓷土去,成本太高不值得。不过倒是可以烧制黑,白色以及绛色的瓷器,特别是白瓷,很是难得,在白瓷的基础上彩绘图案,再回炉低温烧制,能得异常精美的彩瓷。风清扬说这些话都已经告诉了各位窑工,他们会继续研究。他这次来见娉婷,是来跟她道别的。   娉婷虽知他早晚要走,但见这么快就要离开也觉惊讶,便问为何。风清扬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既然瓷窑的问题已经搞清楚,剩下的事窑工们都会做,他也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了,还是乘着现在天下太平,去四处走走。   娉婷虽然和他相识不久,连上这次才见过三面,听说他要走了竟是极为不舍,难过得心里隐隐作痛,仿佛多年至交好友要离开似的。风清扬看来也是颇为伤感,沉默了一下,慢慢对娉婷说:“在下今生能有幸认识夫人,虽然时间不长,但欣赏夫人兰心蕙质,聪慧玲珑。夫人虽是入世之人,实有一颗出世之心。怎奈世事羁绊,才在这尘世的纷纷扰扰中留连。如今风某要走了,今后未必能再见,只愿夫人凡事顺遂,一生平安,不忘初心。”   说完从身边拿出个木盒,用精美的丝绸密密裹着,上面还用彩缎打了个漂亮的结。风清扬推到娉婷面前:“我用那些越窑运来的瓷土烧制的了一些青瓷,这是最好的一个,留给夫人做纪念吧。“ 娉婷默默收下谢过。风清扬起身要告辞,娉婷突然想到那个赌约,急忙叫住他:“上次公子说的赌约,娉婷果然输了。不知公子要什么赌注。”   风清扬抬眼看着娉婷,不知为何眼中满是痛楚,娉婷心里一怔。风清扬看了半晌,才哑声说:“夫人是有大福之人,在下便要夫人一个诚心祝福,祝风某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那位故人。夫人保重。”   风清扬说完深深做了个揖,转身离去。   娉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此生怕是再难相见,眼里渐渐含了泪意。   回到宫里,娉婷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个极为精美的青瓷茶杯,光泽柔和,晶莹透绿,苍翠欲滴,仿佛翡翠一样。茶杯下垫着一张花签,上面写着两句话:雨过天青云破处,梅子流酸泛青时。翻转杯底,刻着三个行书字:梅子青,再仔细看杯底的角落里几不可见的有一个小小的风字。   娉婷手握着杯子,心中酸胀难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楚北捷下朝回到正阳宫,见娉婷正在看书,手里拿着一个青瓷茶杯喝茶。便问风公子怎么样了?娉婷淡淡得说风公子今天是来告辞的,已经离开去游历天下了,瓷窑的事都交代交给了窑工。南山窑不宜烧青瓷,以后窑工会尝试烧些其他的瓷器。   楚北捷听了也不以为意,两人接着便说起给漠然赐婚之事。   已是八月上旬,再过两月开始下雪去大凉的路就要难行了。楚北捷决定马上给漠然和顾非烟赐婚,让他们成亲后就出发。这样可以赶在大雪封山前到达大凉,和若韩交接。   择了个黄道吉日,赐婚圣旨到了漠然的骠骑将军府。   漠然是陛下的宠臣,跟随陛下多年,如今又要去大凉走马上任,日后也是一方诸侯的胚子,乘着他大喜之时,朝堂上下的各色人等都来给他送礼贺喜,乘机套套近乎。贺礼及礼单如雪片般涌入将军府,堆积如山的贺礼正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放着皇上亲笔所书的一副字,百年好合。   婚礼的前一天,送嫁的队伍把顾非烟从浦里村送到了建康城,住在一所干净安全的宅院里待嫁。娉婷派了素言去陪伴顾非烟,第二天素言又以娘家人的身份陪着顾非烟过了婚礼仪式。素言带去了那本和离诏书给顾非烟,并转告了娉婷的话,希望非烟姑娘永远不需要用上这本诏书。   本来宾客们还觉得位高权重的骠骑将军怎么会娶了个小小的乡下医女,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后来一见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素言姑娘充当了娘家人送嫁,顿时明白原来这将军夫人是和皇后攀上了交情。大家谁不知道在这大晋的疆土上,攀上皇后比攀上皇上还要管用。经过上次的方正儒事件,大家都见识到了皇上的狠劲,加上现在皇后有孕,连子嗣的借口也没了,就都绝了送女入后宫的念头。于是一帮子文武大臣现在倒是都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才能走走皇后的路子,给自家女儿谋个好亲事了。   漠然和非烟成亲以后不足半月两人就出发去大凉了,终于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到达了大凉旧都姑臧。漠然和若韩办理了交接手续,若韩恭喜了漠然新婚之喜,又吃了回酒,就准备回建康述职。   漠然上任后观察了一段时间,渐渐得对大凉的情况心里有了数,一封密函详详细细得把所见所思报给了楚北捷。   原来果真如娉婷所料,虽然若韩对楚北捷极为忠心,但他压不住手下的诸位将领。有几位副将和域外的部落一直有来往,甚至纵容大量域外的人来大凉境内定居。如今姑臧城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域外人,隐隐形成了一股势力,而且颇为横行其事。漠然从来没去过大凉,一时想不到这些,还以为姑臧城向来如此。还是非烟觉得奇怪。这里以前是大凉的地盘,现在是大晋的疆土,几时能轮到这些域外的匈奴西夏羌人来横行霸道。漠然这才一下被提醒了。   漠然想起临来前娉婷的话,大凉一定不能落入域外人的手中,若是这域外胡人愈来愈多,尾大不掉,里应外合起来定要对大晋不利,他便苦苦思索怎么才能把域外人赶出去。只是域外胡人都是打着做正经生意的旗号,也不能无缘无故就赶人家走。   非烟见他忧心仲仲的样子,便给他出了三个主意。其一,在姑臧城里统计人口,若是凉人或晋人便罢,若是胡人,须得到官府登记备案,若是不报,便算作非法逗留,一旦被官府发现,直接赶出城去,家产没收。其二,胡人无论做何种生意都加收两成的税赋。其三,胡人买房置地出行都加以诸多限制,特意要他们感觉不便。这三条计策各个厉害,非烟断定过不了多时,想那域外人士就都受不了离开了。还坚持不肯离开的,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漠然也不隐瞒,在给楚北捷的密信里把这三条计策也说了。楚北捷一看就知不是漠然这种老实人能想出来的。把密信给娉婷看了,娉婷也暗暗心惊:”这难道是顾非烟的主意?“   楚北捷苦笑一下:“反正定不是漠然能想得出的。莫非又出了个女诸葛?”   娉婷轻叹一下:“这三条招招阴损,我虽想得到,但未必忍心去做。顾非烟敢想敢做,实在是胜过我。只盼她的招式不要用到漠然身上。若是漠然真的惹恼了她,恐怕不用那诏书也能把漠然收拾掉。“   楚北捷又低头想了想:”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虽然这几招阴损了些,但的确是最快能赶走域外人的法子。我看那些匈奴,西夏,羌人始终对我大晋占了凉地耿耿于怀,打着也要来分一勺羹的想法,就算占不了整个凉地,也是能占多少是多少。若是不能把域外这些人赶紧赶走,假以时日等他们在姑臧乃至凉地聚集起来,形成势力,我鞭长莫及,恐怕真的要被他们占去不少疆土。如今只有先赶出去再封闭关口,严查进出人员了。“   娉婷点头,”陛下说的是,是我多想了。顾非烟毕竟是漠然的妻子,她聪明智慧能帮助漠然总是好事。她也说了所求无非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恩爱厮守,既然她有此等手段,就算把漠然管得服服帖帖的也是他们夫妻的事,与我们无关。“   楚北捷笑着逗她:”我不也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吗?可见能者无所不能,女诸葛们都是驭夫有术的。“   娉婷哭笑不得:”我何曾管过你,你要纳妃就去纳好了。还是你想我帮你纳?“   楚北捷一挑眉:“不想,我自愿被你管得服服帖帖,你休要逃避责任,妄想不再管我了将我推给别人。” ☆、叛乱      深秋已至,天气颇有些凉意,这段时日倒是各处都太平。托了老天的福,今年的收成照例还是不错,晋燕白兰的百姓终于又能吃得饱饭,买得起新衣,过了又一年的太平日子。   娉婷孕期已经七月有余,行动已经颇为不便,胃口很好,只是晚上睡不沉,腿脚也开始浮肿。她每日都要去花园里走上一个时辰,若是楚北捷不上朝,必定是楚北捷陪她,不然就是素问。娉婷生过长笑有经验,知道若想生产时顺利,现在就得多活动。   只是老天似是就要跟娉婷过不去。这天到了下朝的时候楚北捷没回来。娉婷以为他去书房批示奏折,也不以为意,就让素问陪她去花园走了一个时辰。从花园回来又看了会儿书,楚北捷还是没回来,娉婷便有些疑惑了,让素言去问问陛下现在何处。素言去了好久才回来说,今日还没下朝。南中的豪门世族家主梁冀反了,汇集了五万大军,杀了长沙太守,占了始安郡,长沙郡,自封南中王。如今正志得意满一路招兵买马,直奔武陵郡,荆州郡,看那意思是要占了荆州,再沿长江东进,最后竟是要意指建康了。   到了申时楚北捷终于退了朝,回到正阳宫的时候看到娉婷在书桌上铺了张大晋的地图,正在思索。楚北捷见她腹部隆起,扶着腰,蹙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样子,心疼不已。   ”娉婷无需如此操心,别累坏了身子。这不算什么大事,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我自会处理的。“   边说边扶她坐下。   娉婷看着他苦笑一下,”千防万防,只防了域外,不想竟是南疆先反了。“   一边说一边指着地图:“陛下你看,从荆州郡到武昌郡,沿长江顺水只要两日路程,而且路过的多是峡谷,峡谷两边难以屯兵。若是要在水上拦截他,他是顺水我们是逆水,加倍困难。所以一旦让梁冀占了荆州,几乎就没有机会拦住他,只能等他到了武昌才能反扑。武昌乃大郡,若是不慎让他攻下武昌,那他可以武昌为中心,向着东和北两面发展。只要让他占住了一面,进可攻向建康,退可逃往冀州,便出了大晋的疆域,那时我们会非常被动。娉婷以为,一定要在梁冀占了荆州之前拦下他。退一万步如果拿不下,就要在武昌大量备兵,等他的大军沿长江而下刚到武昌时予以迎头一击,让他没有时间在武昌站稳脚跟。你看怎样?“   楚北捷神色复杂得看着娉婷,他真不希望这时候娉婷还要操心这些。当初得知娉婷怀孕时他下定决心要让她好好养胎待产的。可如今她怀有七月的身孕还要操心战况。   ”娉婷,我说了,这只是个跳梁小丑而已,你不要想他了,就当不知道好么?我会处理的,你要相信你的夫君。“   娉婷微微一笑,”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你若不想我操心我便不说就是了。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你手下可还有将可派?“   楚北捷一时踟蹰,”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只有则尹,番麓和祈田将军了。若韩还在回来的路上,难以指望。番麓刚刚接了建康卫戍的位子,不能出征。祈田数月前就跟我告了老,想回乡颐养天年,我本来答应了他明年开春就让他回白兰的。则尹倒是可以,但则尹素来只擅长陆路攻防,不擅水战。而且他来自北方,对武陵苗人聚居之地完全不了解,也没有与苗人部落打交道的经验。我还没决定要怎么遣将。“   娉婷叹口气:”我知道则尹不擅水战,凉将都不擅水战,当初如果凉王有懂水战的将军,那他在淮水就能把你的大军全部灭了,你也等不到我和漠然来了。“   苦笑一下:”都怪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这时候把漠然派到了凉地。如果漠然在,他倒是上好人选。水战有经验对苗疆也熟悉。都是我多嘴的错。“   楚北捷见她开始自责,顿时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能知道梁冀会在始安造反?都是我平时对这些士族豪门太过宽松了。再说是我派漠然去凉地的,要怪也是怪我。好了,我们谁也不怪,我会找到合适的人出征的。“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楚北捷柔声说:”我不想你操心才不让你过问这事的,你别多心以为我怪你。你要是有话想说就说,对我还需要小心翼翼吗?“   娉婷犹豫再三才说:”如果你要亲征,也不是不行。“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知道她还是过虑了:”这梁冀小小五万大军,还不配让我亲征。你都七个多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怎能离开你。就是他打到建康城外,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再说,他那点本事,能走多远还未知呢。我想则尹也不是不能做领军。他临阵经验还是好的,只是要给他配个懂水战的副将。我看李忠的族弟李恕就不错。他曾跟我一起出征过,我了解他的,擅水战,很是沉稳,听从主将但也不盲从。等我明日再细想想。传膳吧,我饿了。”   娉婷赶紧让素言传膳,楚北捷随口道:“你晚上吃了什么就给我上什么好了。” 素言插了句嘴:“娘娘也还没吃呢。”   楚北捷一听,脸色马上就垮了下来:“娉婷,你要我怎么说你,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孩子吧。你就让孩子也跟你饿到现在?”   娉婷抱歉得笑笑:“真是对不住,饿着你儿子了。我想战事想得入神,就忘了,倒也没觉得饿。正好现在陪你吃饭。不过你说的用李恕为副将随则尹出征的思路倒是很好。哪个将军也不是生来就是大将。“ 瞟了楚北捷一眼,笑了笑,“当然战神楚北捷除外。大部分人还不是一步步从参将副将做起。何侠之乱以后没有大战,我们也松懈了,竟不曾想到培养新人,以至现在后手不接。依我看,这倒是个机会,你看看有哪些有潜力的新人,着重派几个随则尹出去历练一下。” 楚北捷点头称是。   等饭菜摆上来两人便一起亲亲热热得吃饭。楚北捷突然起了坏心,舀了一勺酱茄子放到娉婷碗里。娉婷蹙眉:“我不爱吃茄子。”   “我知道,我爱吃茄子。”,楚北捷含笑说。   娉婷越发诧异:“你爱吃那你吃好了,为何给我?”   楚北捷忍着笑:“我爱吃我儿子想来也爱吃,你替他吃一口。”   娉婷怔住了,想不到他如此顽皮,哧得一声笑出了声。楚北捷边笑边拿起勺子一定要喂她,娉婷紧闭着嘴左闪右躲一定不肯,两人闹做一团。最后娉婷笑得软倒在他怀里,无奈只好吃了那勺茄子才罢休。   两人这么闹一下,刚才紧张严肃的气氛倒是一扫而去。   这顿饭娉婷吃得胃口极好,楚北捷心疼她,知道还是饿了。   吃完饭怕她马上休息会积食,就拉着她说话。说来说去又说到战事。娉婷突然想到什么,指着武陵郡问楚北捷:”这武陵郡苗人聚居,不知太守是苗人还是汉人?“   “武陵太守萧慎是汉人,不过他自从先王起就是武陵太守,已经快二十年了。待的时间长,和苗人倒也打成一片,据说还和苗族大酋长朱维攀了儿女亲家。怎么,娉婷有何见解?” 楚北捷知道她这么问必有原因。   娉婷想了想:“梁冀的大军还未到达武陵郡,既然萧慎已有准备,想来叛军也没那么容易攻下。此时最怕的是梁冀去策反朱维。若是苗人部落倒向梁冀,不仅梁冀添了无数助力,武陵城里的苗人和梁冀里应外合,武陵岂不危险。虽说萧慎和朱维是儿女亲家,但利益当前,儿女亲家又算什么。“   楚北捷仔细一想,果然如此。他略一思索,当机立断:”我这就派人快马通知萧慎,让他跟朱维说,就说我允诺的,等平了梁冀的叛乱,许苗人自治武陵,封朱维为武陵太守。“   娉婷见他和自己想到一起了,点头道:”的确如此。到那时陛下可调萧慎回建康另作安排。派两个新人,一个守住长沙郡,一个守住荆州郡,形成犄角之势扼住武陵,就算朱维日后有什么不臣之心也翻不出风浪。更进一步,把荆州的战船悉数收走,只留百姓民用的小船。没了战船,就算那边有什么人要造反,也无法从长江顺流而下。“   楚北捷听了点头笑道:”皇后真是高见,北捷佩服之极。“   娉婷故意谦逊回答:”陛下过誉了,不过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妇人之见。“   既然策略已定,便不再担心,两人总算可以安心休息。第二日楚北捷自去调兵遣将安排人事。 ☆、捷报      第二日朝堂之上楚北捷点了则尹做领军的大将出发去平叛。因则尹不擅水战,楚北捷配了李恕为他的副将,襄助水战事宜。十万大军第二日就出发, 直奔武昌郡。另外令巴东郡和荆州郡除各自留下守城兵力,余者悉数出发去武陵郡支援萧慎。与此同时,楚北捷给萧慎的密信也快马加鞭送往武陵,只盼能赶在梁冀之前先稳住朱维的苗族部落。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只看武陵能不能守住,若是守不住,梁冀的叛军必会接着攻向荆州。   十余天过去,前方的战报天天送回建康。楚北捷原本不肯给娉婷看的,怕她忧心对孩子不利。娉婷知他担心,便也忍住不问。可神情间不免带出忧色,更添焦急。楚北捷无奈只好把每日战报又给她看了。   则尹的大军还未到达武昌郡。前方传来噩耗,武陵失守了。虽然楚北捷对朱维的承诺稳住了朱维,但苗疆三十六峒并非铁板一块,几个早对朱维不满的大峒主借机倒向了梁冀,带动得这几人手下的小峒主并各自的苗兵都加入了梁冀的叛军,几乎占了所有苗兵的一半。武陵郡所辖的苗寨范围极广,向来各自为政。虽然名义上都归顺朝廷,也属于苗疆大酋长的治下,但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那几个为首的峒主觊觎朱维的酋长之位已久,只是朱维家族向来是酋长,他又与武陵太守有亲家的关系,根深叶茂,难以撼动。此次不知梁冀许诺了他们什么,竟让这几人壮起胆子一起反了。现在梁冀的兵力已达八万之众,不容小觑。   娉婷急问楚北捷:“那萧慎和朱维何在?“   ”战报里说萧慎带着武陵郡的残兵和前来支援的巴东,荆州兵力避走西北方向,我想他是要去荆州,只是现在不知有没有到达。朱维和他手下忠于他的峒主死守各自的苗寨。梁冀的目的不在苗寨,倒是不会对他们死缠不放,就算那几个叛乱的峒主要和朱维内讧,朱维也不见得会输。而且他们急于攻下荆州,不一定会恋战朱维。“ 楚北捷回答她。   ”如果娉婷没有猜错,梁冀眼下定是要攻下荆州,然后顺水而下,直取武昌。“ 娉婷想了想,忍痛对楚北捷说:”陛下,荆州兵力不足,又无援军,难以抵挡梁冀的八万大军。武陵已失,梁冀势如破竹,荆州绝难保住。你快给荆州太守下道旨,若是守不住荆州,就让他把所有战船都凿沉。没有战船,梁冀只能征用民用船只运兵沿长江而下,这样才能给则尹他们争取到时间。“   荆州乃军事要塞,向来备有战船无数,长江上几个郡的战船都储备在荆州。眼下为了不让梁冀得到,只能忍痛凿沉,娉婷心如刀绞,十分不舍,但是毫无办法。楚北捷也无奈,沉重得点点头:”你说得对,此时不舍也只能舍了。总比让梁冀得了的强。我这就下旨飞鸽传书送过去。”   这几日娉婷天天忧心仲仲,到底动了胎气,这天下午觉得腹部发紧,隐隐作痛,急召太医来看,竟是有早产先兆。此时胎儿八个月尚不足,若是早产怕是难以养活。这下娉婷自己也吓坏了,不敢多说一句,不等楚北捷来催她,自己就躺到床上保胎,战局如何也不再过问,一切留给楚北捷自行处理。楚北捷更是悔恨,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知道前方战况。从此再不把战报带回正阳宫,只在书房处理。   这样又过了十日,娉婷天天卧床,总算把胎儿给稳住了,慢慢得太医许她下地活动,楚北捷这才略放了心。   娉婷也是操心的命,既然孩子暂时无事,她便想问前方战况如何。这些天楚北捷严禁任何人向娉婷透露战局,自己也绝口不提。所以她对局势一无所知,实在难以放心。   等楚北捷回了正阳宫,娉婷先是柔声跟楚北捷说,太医说她的身体已是无恙了,可以下床活动,她自己也觉得好多了:”北捷,对不起这次让你吓坏了。你看太医都说无事了,以后我也会当心,再不会忧心焦虑,你别再担心,可好?“   楚北捷冷哼一声:”好是好,可你若是想从我这里套前方的战况,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跟你说的。你若是一定要问,我只好再押你上床躺着,让素言素问守着你,躺到足月那天。若是她们守不住你,那我就亲自来守,就算梁冀打到建康城,你也得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娉婷被他噎得一愣,气急道:”楚北捷,你怎么不讲道理。太医已经说了没事了,你为何不肯跟我说局势如何?莫非情况糟糕?梁冀已经拿下了武昌郡?“   楚北捷不理她:“你别想来套我的话,我不会上当的。你这个脑子就没有停转的时候,我才不信你会不忧心焦虑呢。你若是不想伤了孩子,就乖乖得听我的话。没有你帮我,我也能平了叛乱。”   娉婷见他软硬不吃,也无可奈何,只得扭头默默生气。楚北捷看她生气了,待要不理她,又实在是舍不得,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只得又凑过去哄她:“娉婷,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看我何曾输过?我楚北捷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还会怕小小一个梁冀吗?你好好修养身体,眼下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是给我立了一大功。我求求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你也该相信则尹的能力吧,除了输给过我,他也算没输过了。“   听他这么苦苦哀求,娉婷沉默了半天,才长叹一声:“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就算梁冀打到建康城外,我也只当不知道。”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才放心一笑:“你若真能这么想就对了。只盼你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从那日起,娉婷果然不管局势如何,绝口不提不问,只当此事不存在。每日让素问陪着去花园散步,指点素言素问酿酒做菜,看长笑练剑讲书,逍遥度日。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楚北捷见她说到做到真的不管战况,倒是佩服她的毅力。   等到娉婷怀孕九个月时,总算是足月了。太医说十月怀胎,当然满了十月瓜熟蒂落才是最好。但万一因为总总原因此时早产,孩子也是能养活的。直到此时,楚北捷才算放了一大半心。   这天楚北捷下朝回来,一见娉婷就含笑问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娉婷扫了他一眼,端起手中的茶杯,微泯一口:“哪个也不要听。”   楚北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有些尴尬,讪讪得一笑:“真不听啊,那就算了,我不说了。”   娉婷哼了一声:“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好消息嘛,定是则尹大获全胜,要还朝了。坏消息呢,让梁冀给逃了。只是不知他是逃向北方域外?还是南边粤闽之地。“   蹙眉想了想,娉婷肯定得说:”如果我是他,当然是逃往南边。他既是始安大族,在那一带定是势力强大。始安往南就是合浦郡,再往南则进了扶南。那边山深林茂,他又熟悉地形,不拘往哪里一躲,追兵怎能找到他。若是往北逃亡,北方地势开阔,不易隐藏,他在北方也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借用护佑。梁冀是个聪明人,定不会做这种蠢事。我要是他,拼死也要横渡长江,往南边逃。“   楚北捷呵呵一笑,坐到她身边,夸赞道:“女诸葛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娉婷不去理他。楚北捷知道她还在生气,替她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亲了亲脸,低声下气得哄她:“我怕你忧思过重,伤到孩子,才不许你操心的。你看这事情不是过去了吗?你真不想知道则尹怎么击败梁冀的?”   等了半天,娉婷才淡淡得说:“你要说我就听着吧。”   楚北捷心里有数,知道她还是好奇了。待听他娓娓道来,娉婷这才知道过去这近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楚北捷听从娉婷的建议,忍痛让荆州太守冯浩在荆州失守之后凿沉所有战船。冯浩得令,却长了个心眼,留了一艘船不曾凿沉,带领所有残兵乘坐这最后一艘船渡江到江北,弃船走陆路遁入丛林峡谷,藏匿起来。梁冀见所有战船都被毁,只有那最后一艘残存的战船,舍不得不要,就命人从江北驾驶回来,作为了他的将船。梁冀八万大军,只有这一艘战船,当然不够用,只得往上下游各州县去征用民船,同时休整大军,这一下便花了不少时间。乘此时机,则尹到了武昌郡,开始部署兵力。则尹天性谨慎,为防梁冀不在武昌登陆,还分了一半兵力并两个得力的参将驻守在武昌下游的江州郡。这样两道防线不怕梁冀跑了。   与此同时,冯浩和则尹取得了联系,则尹命冯浩带五百将士隐匿守在荆州对岸的密林深处,暗中观察梁冀的行动。等梁冀开始登船出发就通知则尹。等了差不多二十天梁冀才勉强凑够了所有能征用的船,但也运不了他八万大军,最后只有约一半人上了船。余下的人走陆路从江北穿越峡谷丛林步行往武昌郡前进。   梁冀和手下的将领自然上了那艘最大的战船,顺流而下直奔武昌而去。则尹得到冯浩的消息,和李恕商议了一个法子。李恕水性极好,由他亲自带领了十二个水性好的兵士,在梁冀的大船快到达武昌的前一晚,从水下偷偷溜上船,在那船的锚绳上狠狠得割了几道口子了。第二日,眼见武昌郡在望,梁冀下令所有船只靠岸,准备登陆攻打武昌。结果他自己的大船一下锚就被冲断了锚绳,定不了锚,被水流带着一路往下游冲。船上慌作一团,一片大乱,连先把船控制住都忘了,直冲到十余里外的一个浅滩才搁浅在岸边。这时梁冀手下的数万大军已经上了岸却没了主帅,连个副将也没有,正在岸边不知所措。   则尹带领晋军冲出武昌郡的城门,将梁冀群龙无首的叛军歼灭了大半,剩下的都降了。李恕顺着长江一路往下游去寻梁冀的大船,发现了他搁浅的浅滩,梁冀见大势已去,慌忙驾了小艇冒险横渡长江,往南逃去。   就这样梁冀的大军一战就被则尹李恕灭了。接下来则尹又带兵从陆路顺着江边去迎梁冀剩下的人马。丛林战是则尹的强项,那约四万人由几个副将带领,本不是则尹的对手,加上得知梁冀已逃,无心恋战就降了。至此算是平了梁冀之乱。只是梁冀一直没抓到。正如娉婷所料,梁冀一路往南逃,开始还能找到他的踪迹,等追到始安郡就再也找不到痕迹了。不过梁冀在始安,长沙的势力已灭,楚北捷不怕他再翻出风浪,便也不放在心上,只让人继续留心寻找。   娉婷听到这里,微微颌首:”这李恕是个能干的,我看水军以后就交给他吧。再让他带出几个懂水战的副将。冯浩更是不错,你让他凿沉所有战船,他竟能想到留一条给梁冀诱他。若不是他这个心眼,李恕和则尹哪里能知道梁冀在哪条船上,又怎能使出后面的计策。我看就凭这个,要给他记一大功。“   楚北捷笑着点点头:“等他们回来自然要论功行赏。不过你看,这梁冀是不是不足为虑。你要是为了忧心此事伤了孩子多不值得。”   娉婷心里知道他说得对,想起那时的早产症状也暗暗心惊。知道若是真的早产了孩子的确难保,那真是一生的遗憾,也一定会伤了两人感情。心里悔了自然身段也软了,慢慢靠到楚北捷怀里,让他搂着,过了半天才说:“知道了,以后不会逞强了。” 楚北捷没想到这次她这么听话,心里大喜过望,搂着她好好温存了一番。   过了十几日,则尹的大军回朝。楚北捷在朝堂上大大嘉奖了则尹,李恕和冯浩,各位将士也都论功行赏。至此再无忧心之事,楚北捷终于可以安心等待娉婷生产。   就在他每日忐忑不安等着娉婷产期时,楚北捷在娇艳楼时的侍卫罗浩来求见。 ☆、真相      罗浩求见楚北捷是为了替燕十三娘传话。燕十三娘陪着几个域外的商贾来建康签新一年的丝绸及瓷器订单,求见陛下给陛下请安。楚北捷听了心里有点烦乱,眼前浮起那日在马车上娉婷无语的泪眼,和眼底那抹绝望的悲凉。他不知盲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到那夜十三对他说的话,想到梅林主人,想到娉婷无意中茫然得提到的那个她。直觉告诉他,十三一定对娉婷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对娉婷的打击是巨大的。娉婷怀孕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临盆,楚北捷不愿节外生枝再见燕十三娘,若是娉婷察觉到什么影响了她的心情,影响了孩子怎么办?此时娉婷顺利生产是最重要的事。想到这里,楚北捷对罗浩说:“有什么事让她去见谢珩,告诉她皇后即将生产,我没时间见她。以后没事不要再来建康了。“   罗浩答应了便要退下。   ”等等,“ 楚北捷又叫住罗浩,低头想了很久,下定决心:”你告诉燕十三,以后不许她踏入大晋疆土一步,否则不要怪我无情。“   罗浩一怔,不敢多问,唯唯答应了。   过了一日,罗浩又来回禀楚北捷,为难得说燕十三娘一定要求见陛下,他拦不住,十三娘说陛下当年答应过给她一个原谅的,她要亲见陛下请陛下兑现承诺。   楚北捷暗暗点头,果然来了。便让罗浩带燕十三来书房。   楚北捷已有几年不曾见过燕十三娘了,此时见她倒是风采依旧,仍是在娇艳楼时的装束,眉眼间依然美艳动人。燕十三进了书房,跪下给楚北捷行了礼,磕了头。楚北捷迟迟没让她平身,她也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楚北捷才问她:”你有何事一定要见我?“ 口气里无比的疏离。   十三娘从未听楚北捷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心里又怕又气又委屈:”楼主不许十三踏入大晋疆土,不知十三做了什么错事,要受此惩罚。大晋是我的故乡,如今大晋又一统四国,若是十三不能踏上大晋疆土,那十三又能去哪里?连娇艳楼也不能待了吗?楼主为何对十三如此狠心?”   楚北捷冷冷得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十三娘等不到回答,偷偷抬眼看了楚北捷一眼,正好看到楚北捷冰冷如刀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寒颤,心里有了怯意。   “盲棋那夜你对娉婷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不是错事吗?”   十三娘心里暗恨,果然如此:“楼主你听我说,你不能偏听白娉婷一人所言。虽然十三和白娉婷赌命,谁输了谁就要把命交出去,但十三只是想吓她,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啊。而且且柔一战十三救了她,也算是抵消了吧,这事难道不能从此揭过吗?”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楚北捷口里一阵阵发苦,不自禁握紧了拳。赌命,原来那天不是赌棋是赌命。原来他深思熟虑出尽全力下的每一步棋都是在一步步要了娉婷的命,原来他对十三娘说出“盲棋还没有人下得过我“时她笑得那样开心是因为能借他的手要了娉婷的命。如果他不是半路认出娉婷的棋风冲了出去,后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十三娘绝对不会让他见到娉婷,他永远不会知道娉婷还在世上。至于十三娘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想吓娉婷,楚北捷不敢去想,以十三一贯的凌厉,既然娉婷对他而言已经是个死人,是死在三年前的松森山脉,还是死在盲棋那晚又有什么区别?   楚北捷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白娉婷也是你能叫的吗?你以下犯上想找死吗?”   十三娘瑟缩了一下,“是,是皇后。”   楚北捷盯着十三娘,“那我问你,既然你知道那书生是娉婷,你为何不告诉我,我跟你说了那是娉婷的棋风,你为何骗我说娉婷已经死了,那书生也走了?你一直都知道娉婷没死,长笑跑到娇艳楼那次你见过了娉婷,你认出了她就是我画像上之人,你知道我一直苦苦思念她,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甚至还拦着我去梅林救人。你知道娉婷和长笑在梅林,你就不怕他们遇到白兰军,还是你其实是想借白兰军的手除掉他们?你处心积虑害我妻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对你三年的信任的吗?”   “没有,我没有认出她,我真的没有认出她,楼主,你相信我。” 十三娘惊恐万分,见楚北捷的眼神锋利如刀,含着刻骨的恨意,终于怕了。“我只是觉得她实在像楼主画像上的夫人,但是楼主说夫人已经过世了,我才没跟楼主提起的。我怕楼主抱了希望又会失望。我一直没说是我不敢肯定,直到盲棋那晚她在楼主的密室里对着画像哭,那时我才肯定的。那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夫人。”   “你是怕我失望,还是怕那真是娉婷你会失望?” 楚北捷这话问得实在诛心,十三娘不敢回答。   楚北捷也没指望她回答,“她在密室对着画像哭,那时你知道她就是娉婷了,你为何不带她来见我?”   十三娘木然道:“我没法带她来,她走了。“   “她来娇艳楼就是来找我的,现在她确认了我就在娇艳楼,她为何会走 ?” 楚北捷怒喝。   没有回答,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楚北捷急怒攻心,猛地一拍桌子,“说!再不说我杀了你!”   ”是,是我一时昏头,鬼迷了心窍,我对她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她哭着走了。”   说到此时十三娘已经明白,她以为白娉婷对楼主告了她的状,于是她想为自己辩解,并用原谅的承诺来挽回与楼主的旧日之情,其实并不是的。白娉婷什么都没说,楼主猜到了,他在诈她,诈她说出真相,楼主现在一定恨死她了,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十三娘悔恨交加,只愿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楚北捷听她这么说,心沉到了谷底,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惨然一笑,“夫妻?你跟她说我和你是夫妻?你跟娉婷说我和你已经是夫妻了?我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对我的妻子说这样的话?”   十三娘停了半天,才低低得说:“我不想失去楼主,我鬼迷了心窍。”   “你不想我失去我,你就要毁了我的幸福?我一生的幸福?你亲眼看见那三年我是如何思念她的,你要赶她走?燕十三娘,你对得起我吗?” 楚北捷无力得说,转过头再也不想看她。   “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后悔了,所以我安排她去墓前见你,楼主,我悔过了,我去弥补了,你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后悔了。” 十三娘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哼,悔过?弥补?”楚北捷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战局危急,我一心要离开娇艳楼,你看留不住我了,你会安排我和娉婷见面?如果你真的后悔了为何你第二日不来告诉我?过了数日你才安排,你就不怕这几天娉婷走了你再也找不到她?”   十三娘没想到心底那点小心思这么轻易就被识破,无言以对,低头不语,她的确是这么想得,楼主见微知著,她瞒不了他。   该说的都说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楚北捷心里一片茫然,这个女人,他从死里救回来,委以重任,信任有加的女人,为了她的一点私心,几乎至他于万劫不复。她说她爱他,这就是她的爱吗?她的爱就是要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书房里一片死寂,他不想说话,她不敢说话。又过了好久,楚北捷向十三娘伸出手:“那个玉佩还我。” 十三娘不敢说什么,从腰侧取下递过去。楚北捷接了过来,噹得扔到桌上。   “你走吧,我给你那个原谅,从此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不许你靠近娉婷百步,不许你靠近建康城百里。否则我杀了你。” 楚北捷阴沉沉得说。   燕十三娘木然无语,跪了半天,默默得磕了个头,起身走了出去。   楚北捷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得靠在椅背上。他终于知道娉婷受了什么委屈了,知道为何那天她眼底那抹无尽的悲凉。   他的娉婷来找过他,却被赶走了,不仅如此,她以为他再娶了,以为他忘了她。以娉婷的傲骨,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见他了,即使是迎面而过也会躲开他。她会在远方默默祝他幸福,以为他很幸福,她不会知道没有她他永远都不会再有幸福。他的幸福差点再次与他擦肩而过,   他永远不会知道娉婷还活着,永远不会知道他有一个儿子,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母子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而他,只能日复一日黯然得思念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没有了娉婷,楚北捷的世界注定是黯然无光的,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在那个乱世里,她一个柔弱女子要怎样才能带着孩子活下去?则尹不在了,阳凤是个不顶用的,凡是还要靠着娉婷。虽然她聪慧无比,但毕竟是个女人,又没有功夫傍身。如果遇到的是燕王何侠之流,还能用智力与他们周旋。若是遇到了那等愚蠢好色之人,以她的容貌,只能任人宰割。想到这里,楚北捷心如刀绞,真恨不得马上把燕十三抓回来亲手掐死她,这等自私冷酷忘恩负义的女人,娉婷还要替她隐瞒?   “娉婷,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对不起你。” 楚北捷喃喃自语,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场景。那时他处处受到欺凌,母亲总是用柔弱的身体护住他,宁可自己被打得偏体鳞伤。娉婷和长笑也会如此吗?长笑会是另一个楚北捷吗?娉婷为了护住长笑也会受人欺辱吗?他不敢再想下去,脸上感觉冰凉一片,伸手一抹,已经满脸是泪。   楚北捷颤抖的手抓过桌上那个玉佩,拼尽全力,狠狠得砸在书房的青砖地上。玉佩被砸得粉碎。 ☆、长安   楚北捷在书房坐了好久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他不敢往深里想,一再对自己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所有的事都过去了。娉婷现在好好得在正阳宫,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没人能分开他们。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想奔回正阳宫,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她,亲手搂着她才能赶走那些噩梦般的往事。   怕娉婷看出异常,楚北捷还是擦了把脸,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慢慢走回正阳宫。   寝殿里黑着灯,娉婷已经睡了,素问在门口守着。怕娉婷随时会叫人,这些日子素言素问都是轮流值夜。见他回来,素问站起来默默行了个礼,楚北捷挥挥手让她退下。   轻轻走进寝殿,见娉婷侧卧在床头。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躺下去实在不适,只能靠着。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楚北捷不敢惊醒她,只能以眼为手,一遍遍用目光描绘着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那眼里蓄着世上所有的光华,睁开时透出的灿烂霞光,一直照到他的心里。那唇是那么得柔软温暖,每次亲吻的时候幸福就从心里往外冒泡。看着看着,楚北捷心里酸胀难忍,又开始后怕,这是他的宝贝,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在这世上一切美好的来源。如果没有了娉婷,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度过孤独的一生?   不能去想,楚北捷努力把这个念头推到脑后,娉婷就在眼前,怎么会没有她。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娉婷浓而密的睫毛闪了闪,慢慢睁开了眼。看见是他,她疲倦得笑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朝中琐事。” 楚北捷伸手轻抚她的脸,声音里忍不住露出一丝颤抖。   娉婷敏感得看了他一眼,定神瞅着他,皱了眉:“真的没什么事?”   “能有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今天觉得怎么样?累不累?孩子还踢你吗?“ 楚北捷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   娉婷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生产,也就释然了。楚北捷见她没追问下去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孩子倒是很安静。” 她伸手示意,楚北捷赶忙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伸到背后托住她的背,扶她坐起来。   娉婷坐在榻边喘了几口气,孩子越来越大顶着她呼吸有些困难。   “要喝水吗?” 楚北捷关切得问,又心疼又忧愁。现在有他在身边,尚且如此吃力,当初生长笑时娉婷能指望谁,都是靠自己。娉婷受了多少罪,她为何从来不对他说。   娉婷摇摇头,”睡不着了,扶我起来走走。“   他的手握住娉婷的手,刚想扶她起来,突然觉得娉婷紧紧抓住了他,越抓越紧,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痛楚,额头上密密的汗珠渗出来,贝齿咬住自己的唇,僵直的身子一动不动。楚北捷被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声声得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娉婷才放松下来,虚弱得对他笑笑,“叫稳婆和太医吧,还有醉菊。我想是要生了。”   楚北捷一时不知所措,这么快就要生了?愣了一下,他跳了起来,冲到寝殿门口,大叫:“素言,素问,快叫人,皇后要生了!”   正阳宫里一瞬间就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冲了出来。楚北捷两步跑回娉婷身边,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头揽入怀中,一叠声地安慰:“别怕,别怕,没事的。”   娉婷哭笑不得,“我没怕啊。我知道没事的,你别紧张。” 楚北捷这才发现,自己才是又怕又紧张的那个。   正阳宫里早就把产房准备好了,各式物品都已备齐,两个最有经验的稳婆已经在房里候着,急传骁骑将军夫人醉菊的旨意也飞速送往了将军府。这时素言素问要来搀扶娉婷走过产房去。楚北捷一把横抱起娉婷,大步走向产房。   他把娉婷放到床上靠好,这时稳婆过来恭请皇上到外面候着。他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去。他知道论理是该出去等,可是他舍不得,他不放心娉婷,他想陪着她,握着她的手,他怕她疼,怕她又咬自己的唇死死忍着。   娉婷看出他的犹豫,推了推他,“你在外面等吧,我没事的,别担心。” 楚北捷还是犹豫,不想出去。娉婷忍着疼,又催他:“出去等,你在这里我更紧张。”   听她这么说,楚北捷才恋恋不舍得站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我就在外面,一直会在外面,你有事就叫我。” 看着娉婷点了头,他才一步一回头得走了出去。   稳婆关上门,心里感慨,都说皇上皇后恩爱非常,真不是假的。就是普通丈夫也没几个会想在产房里陪产的,何况还是皇上。   一道门隔开了楚北捷和娉婷,醉菊早就进去了,还带来了番麓陪楚北捷。两个男人就默默得坐在产房外面等,谁也不想说话。听得见房里一片乱哄哄,各种各样的声音。但是一直没有娉婷的声音,听见稳婆在说,”娘娘,你疼就喊出来,别憋着,喊出来好受些。“ 娉婷还是没有声音,她在死死忍着。楚北捷知道她怕他着急担心。   楚北捷从来不知道生孩子要流这么多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一盆盆的清水端进去。刚看见时他都要疯了,他以为娉婷要死了,她那么弱小的身子,怎么能流那么多血。楚北捷当时就要踢门冲进去,被番麓一把拉住,苦苦劝他镇静一些。醉菊在里面隔着门提高声音安抚他:“北捷哥哥,你别急,白姐姐没事,这是正常的,你相信我。“听醉菊这么说,番麓又死死拉住他,他才勉强按耐住。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辰。娉婷终于忍不住了,楚北捷能听见她痛苦的□□,虽然压得低低得,可是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楚北捷仍然能辨别出那是娉婷的声音,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   正阳宫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得等着。   产房里突然一阵叫声:”娘娘,你不能昏过去啊,快醒醒,不能睡过去,快,快把娘娘弄醒。“ 又是醉菊的声音:”张妈妈,帮我扶住娘娘,我要扎针了。素言,给娘娘塞参片,对,塞在舌下。“ “娘娘你快醒醒啊,这样不行的。拍醒她,快拍醒她。娘娘,醒醒啊,想想孩子,你快醒醒!”   又是一阵乱。   楚北捷在外面听得已经麻木了,娉婷昏过去了吗?她要死了吗?楚北捷绝望得想,谁说没人能分开他们,老天能分开他们,也许老天已经要出手了。他眼前闪回过三次,大殿上他刺娉婷的穿心一剑,十三娘狠心赶走娉婷,且柔城墙上娉婷要和何侠同归于尽。两次死别一次生离,他都差点失去娉婷,是老天怜悯他的一片痴情,又把娉婷送了回来。现在,他的好运气终于用完了吗?老天看他这几年太幸福,终于决定要拿走他的幸福了吗?   恍惚间有人扑到了他的怀里,把楚北捷从迷茫中拉回来。他低头一看,是长笑,微微有些惊讶,长笑怎么来了?他的寝宫隔得有点远,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楚北捷努力对长笑挤出笑容,“长笑怎么醒了,回去睡觉吧,没事的。”   长笑已经快七岁了,平时很懂事。此刻却含着泪,瞪着大眼,惊恐得问他:“娘,要死了吗?”   这话刺中楚北捷心窝,他心里烦躁得很,勉强压抑住,放缓了口气:“不会的,娘生下宝宝就没事了。”   长笑带着哭腔又说:“我不要宝宝,我要娘亲。”   一听长笑这么说,楚北捷恨不得也跟着说:“我不要孩子了,把娉婷给我,我只要娉婷!“   他没有心情哄长笑,看了眼番麓。番麓赶紧过来把长笑拉到一边,柔声劝慰:”长笑乖,你娘没事的,番麓叔叔陪你回宫去,等你明天起来就能见到你娘和宝宝了。番麓叔叔保证。“   番麓好容易把长笑安抚下来,交给他宫里的嬷嬷。一转身听见楚北捷喃喃自语:“再也不要孩子了,我再也不要孩子了。”   听他这么说,番麓都要哭了。今天他也被吓坏了,可是他还一个孩子都没有,他不能不要啊。   漫长的一夜就要过去,窗外开始泛出微光。番麓坐的都累了,站起来走了几步活动一下。看着楚北捷仍是如泥塑木雕似的一动不动,心里又是同情又是紧张,希望皇后不要有什么事,不然皇上真是太惨了,番麓心里默默祝祷。   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产房里终于又沸腾起来,各种叫声响起,“快,娘娘快用力,已经看到头了,再来一次,马上就出来了。吸口气,再来一次。”   混乱中,终于听到一片欢呼声,道喜声,还有盼望已久的婴儿的哭声,柔柔细细的哭声。番麓跳了起来,生了,终于生了。他回头看看楚北捷,见他毫无反应,心里奇怪。凑过去,推推他:“皇上,好像娘娘生了。”   楚北捷茫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娉婷,她去了吗?” 语带哽咽。   番麓大奇,不懂他为啥这么想,不过他也没经验,也不敢肯定,犹豫着说:“没有吧,我去问问。”   番麓走到门口,隔着门,叫:“醉菊,娘娘可好?”   里面还是乱糟糟得,没人回答他。番麓越发心慌,正想提高声音再问,房门一下被拉开。醉菊兴奋得一把推开番麓,对着楚北捷喊:“北捷哥哥,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楚北捷终于活过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醉菊,眼里慢慢又有了神采,嘴角弯了起来,“娉婷好吗?” 仍是不放心得问。醉菊好像没听见,啪得把门一关,又去忙了。   楚北捷求助得看着番麓,番麓赶紧说,“皇上你没听错,醉菊是说母子平安,娘娘没事,恭喜皇上多了个皇子。” 门里又传来醉菊的声音:“皇上你别急,等我们收拾好了就让你进来。你千万别急。”   那道门终于又打开了,稳婆站在门口请楚北捷进去。虽然房里熏着香,可还是有股淡淡的掩不住的血腥气弥漫开。娉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着了,面色苍白,连唇色也是白的,好像一个随时会羽化而去的仙子。有一瞬间楚北捷以为她还是去了,以为醉菊在骗自己。他一步一步拖着步伐走过去,跪在床前,伸出颤抖的手去探了探娉婷的鼻息,还有呼吸,又轻轻按在她的颈边,有脉搏。这个漫长的夜晚,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放心得出了一口气,鼻梁一酸,眼泪冲到了眼眶里,又拼命忍住。他的手指划过娉婷的眼,眉,唇,脸颊,到处都是温温的。把娉婷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反反复复得蹭着,楚北捷觉得他的理智慢慢又回来了,自己对自己说:“娉婷没事的,她只是累了,睡着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有个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抬头一看,是醉菊。她含着泪,带着笑,手里抱着襁褓。“北捷哥哥,看看你的儿子吧。”   楚北捷站起来,颤抖的手接过襁褓,笨拙得抱在胸前。那么小的一个婴儿,抱在手里轻的没有分量一样,红红的,皱皱巴巴的脸,和娉婷一样尖尖的小下巴,闭着眼睛在睡觉,梦里也蹙着眉头,就像娉婷一样。这就是他和娉婷的儿子,娉婷拼了一条命给他生的儿子,楚北捷的儿子。蓄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娉婷睡了一天才醒,是饿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寝宫的床上。她慢慢睁开眼,看着账顶彩绣的凤凰,好像做了场梦,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生了,是个儿子,记得在睡过去之前醉菊告诉她的,还跟她道喜了。孩子在哪儿?   娉婷转过头,见楚北捷坐在床榻前的踏几,握住她的手,趴在榻上睡着了,一脸的憔悴,胡子拉碴的。   娉婷怜爱得看着他,知道他一定担心极了,累极了,也吓坏了。慢慢抽出手,轻抚他的脸,楚北捷一下子惊醒。   ”娉婷,你醒了!“ 他惊喜得问,”你感觉怎样?还疼吗?“   对着他柔柔得一笑,娉婷说:”我没事,孩子呢?还有,我饿了。“   一听饿了,楚北捷跳了起来,”素问,素问,快传膳,娘娘饿了。素言,把孩子抱过来“   静悄悄的正阳宫顿时活跃起来,素问和素言一直都守在寝殿门口待命,一听楚北捷这话,一个赶紧去传膳,一个走过来抱孩子。   娉婷这才看见寝殿里放着一个摇篮,素言走到摇篮前,抱起孩子,再走到床边,要把孩子放到她身侧。“”扶我起来。“ 娉婷对着楚北捷说。   楚北捷加了两个垫子在她背后,一只手在背后托住她,扶她坐起来靠在垫子上。   娉婷从素言手里接过孩子,满怀着爱意抱在胸前,她的姿势比楚北捷熟练多了。孩子睡得沉沉的。楚北捷笑着说,”从生出来到现在一直在睡,就喝了一次奶,怎么这么多觉。“   ”嗯,刚生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娉婷抿嘴笑了,看着孩子,眼里含着无尽的温柔,满脸都是母爱的光辉,楚北捷看呆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觉得不够,又抬起襁褓轻轻得亲了亲,“我要自己给他喂奶。”   楚北捷愣了,为难得说:“你自己身体要紧,乳娘已经找好了。”   “不,我要自己喂,长笑当年也是我自己喂的。” 娉婷坚持着。   楚北捷不忍跟她挣,“你要喂就喂,都依你。只是你要好好吃饭休息,你答应过不再逞强的。”   ”嗯,都答应你。” 娉婷随口应着,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孩子,嘴角泛起温柔的笑。   楚北捷起身,坐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孩子。两个人就像看着稀世珍宝一样贪婪得看着这个小宝贝。楚北捷觉得眼睛又要湿了,这两天他特别容易感动。   “北捷,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娉婷把孩子搂在臂弯里,靠近他,轻轻得说。   楚北捷顿了顿,“还是你来取吧,你那么辛苦生的他,应该你来取名。”   娉婷坚持,“你来取,长笑是我取的名字,这个孩子应该你来取。”   楚北捷比她更坚持,“你拼了命生的他,你来取名,让他永远记住娘亲的辛苦。”   听他这么说,娉婷不再坚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亲了亲孩子柔嫩的小脸,才一天大的孩子沉沉睡着,什么也不知道。“那就叫长安吧。”   “长安?” 楚北捷重复了一遍。   “嗯,我只求他一生都能平安,唯愿他一生都能顺遂平安!” 娉婷抬头看着楚北捷。   楚北捷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迟疑,“好,就叫长安,楚长安,许他一世长安!”   娉婷看着他笑了,眼里噙着泪,嘴角却扬起,刚生产完憔悴的脸上发出柔和的光芒。   楚北捷痴痴得看着她,他的娉婷,他的白娉婷,他永远深爱的妻子。   不论世事百转千回,你永远都是楚北捷宠爱的白娉婷。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小段尾声就结束。 ☆、尾声   两年后,晋国王宫御花园   仲春时节,百花争艳,微风习习,御花园的凉亭石桌上温着一壶茶,散放了几部书和几个果盘食盒,石凳上放着锦垫,看似有人刚刚在凉亭里休闲读书饮茶。   现在亭里并没有人,亭边的小径上站着位宫装丽人,眉目精致如画,装束端庄淡雅,正神色温柔得看着不远处两个玩耍打闹的男孩,正是娉婷。两个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锦袍,带着精致的发箍,大的那个约莫八岁,小的还小,只有两岁的样子。   大孩子手里拿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手里还抓住个线轴。小孩子貌似路还走不太快,他一心要去够大孩子手里的风筝,一边够一边嚷 “给我,给我” ,大孩子躲着他的手,“等下给你,哥哥把风筝放上去再给你。” 正是长笑和长安。   长笑一只手高高举起风筝,看了看天空,开始朝着前面跑去,越跑越快,边跑边回头看,手里放着线。长安追了几步,可是他还小,哪里追的上,看着长笑带着风筝跑远,嘴一瘪,一转头,朝着娉婷跑过去。娉婷笑着看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伸手要去接,眼看他快要到了,哪知却啪得摔倒在地,哇得一下就哭了出来,衣袍和小手都蹭了地上的泥。娉婷急走几步抱起他,心疼得问:“摔痛了吗?给娘看看。” 长安的小黑手一把抹在娉婷白色绣梅花暗纹的锦缎外衣上,紧紧抱着娉婷的脖子,把头钻到娉婷的颈边,来来回回得蹭,边蹭边告状:“哥哥欺负长安,哥哥不给长安风筝” ,鼻涕眼泪都蹭到了娉婷的脖子和衣领上。   娉婷被他娇嫩的小脸蹭得心都要化了,长安呼出的气喷在她的颈部,像熨斗熨在心上。紧紧搂着怀里那个小身子,娉婷用脸颊也蹭长安的额边,柔声安慰:“长安还小,放不起来风筝。哥哥把风筝放起来就给长安,好不好?”   “真的?” 长安似是不信,抬起头看看娉婷。小脸长得跟娉婷像极了,英气的眉,大而圆的眼,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特别是那个尖尖的下巴,一看就是娉婷的儿子。   “嗯,当然是真的。哥哥也爱长安啊。” 娉婷笑着对他说。   这时真的听到长笑在远远得喊:“长安,风筝放起来了,给你来拿着。”   长安这下高兴了,挣脱开娉婷的怀抱,朝着长笑跑去。   娉婷含笑看着长安跑过去,接过长笑手里的线轴,长笑一边护着他不要摔了,一边教他怎么放线让风筝飞得更高。   一双手静静得穿过娉婷的腰侧,环住她,轻轻往后一拉,让她贴在自己胸前。娉婷知道来的是谁,也不回头,缓缓靠在那个熟悉的怀里,”下朝了?“   ”嗯。“ 楚北捷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深吸口气,熟悉的娉婷的发香,每次闻到都是那么安心,这是他心里平安喜乐的源泉。 ”看什么呢?“   ”看孩子们放风筝呢。“ 娉婷轻启朱唇回他。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朝中都好?”   “嗯,无事。” 楚北捷回答她。娉婷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起看向孩子。   长笑让长安握住线轴,看他拿的挺稳,风也不算太大,就松开了护着他的手,往后退开两步。无意间朝娉婷那边一看,见他爹爹也来了,娘亲靠在爹爹的怀里。   长笑看着背后的阳光照在他爹娘的身上,光芒四射,仿佛给他们镶上了一条金边。爹娘神色温柔宁静地靠在一起,两人含笑看着他们,爹爹的胳膊环住娘亲的腰,手按在娘亲的手背上。   长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想起新读的一句诗,“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这是长长久久,从一而终的爱情。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从此后岁月静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对月起誓,永不相负,他们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3月3号开文,到4月3号结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谢谢追文的各位和作者一起度过。 作者写文的目的是不满足剧里草率的结尾,想尽量贴近原著(原剧)的人设,让娉婷成长,让娉婷和楚北捷共同实现理想,克服困难,生活美满,比翼□□。也给了各位剧中人一个合理而圆满的结局,补上观众的遗憾。 作者尽力而为,现在自己觉得是做到了。本文的结局正是作者希望看到的结局,贴合了对月起誓,永不相负的主旨。 从此作者再无遗憾,为自己这两个月的追剧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希望也为读者圆了一个梦。 谢谢您的点击喜欢,如果能写评就更好了。以后有缘再见!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